“来将是谁?赶快报上姓名来!”
他喊的声音响亮,但在颠簸的浪涛中还是听不太清楚,倒是黄皓尖声尖气地跟着喊道:
“对面的魏军给我听着,我们家是大汉的文将军,我们要去攻打襄阳,你们要是不想死的,就赶紧让开一条路,不然将你们一起杀了。”
黄皓尖利的声音显然让对面的人能听得清楚,很快对面的船上就有人放声大喝道:
“文钦,你这个反复无常的鼠辈,别以为我等不知道你的事情。
你受大魏国恩,战败被俘,黄将军也没有惩治你的家人,之后你为蜀国做事,也是各为其主,没想到你这鼠辈现在居然还想去投奔司马懿这个反贼。
你对得起黄德和吗?你对得起蜀汉的信任吗?如果你还有一点廉耻之心,还不如赶紧调头回去……”
那人的声音清朗响亮很有辨识度,文钦纵目望去,只见一个戎装汉子踩在船头眺望,一脸愠怒的狠狠瞪着文钦,哪怕是隔着不近的距离,文钦还是一眼就看出此人正是陈群的儿子,光芒万丈的陈泰。
文钦在大魏的时候没有出仕是因为没人要,陈泰没有出仕单纯就是在养望等待时机。
陈泰的光芒一直都是这样耀眼,让文钦不敢直视,此刻两人在宽阔的江面上重逢,文钦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自惭形秽。
到底是陈群家的公子啊,确实不是我能相提并论的。
向他投降也就是了,他们这么多人,我打不过投降,应该也……
“文仲若!”陈泰感觉到了文钦的自惭形秽,这是很多人面对他时候的下意识反应,并不稀奇,他看着文钦,朗声道,“仲若,我知道你还以为司马仲达是大魏的忠良义士,是文皇帝的托孤大臣,咱们都被此人给蒙蔽了!
此人久有异心,早早就在毁伤大魏,大魏本来强盛无比,都是因为司马仲达为虐,现在才成了这副模样。
仲若久在蜀地,何不引我等拜见李将军,我等举兵一处,共抗司马懿!”
文钦本来已经决定向陈泰投了算了,可听着陈泰的话,一时感觉热血直冲脑门,他猛地伸手,指着陈泰大骂道:
“陈泰!陈长文也是大魏忠良,你是他的儿子,居然说出这种话,你对得起陈长文吗?你这个不要脸的贼子!
诸君,与我一起上,我就不信拿不下此贼!”
文钦暴跳如雷,可身边的张嶷此刻却极其冷静,赶紧扑上去一把捂住文钦的嘴,用力把他往后拖拽,苦苦劝说道:
“将军不至于,不至于啊!咱们是来进攻襄阳的,在此处跟这种人厮杀作甚啊?
咱们快退,快退一步,此处离襄阳已经不远了,徐质他们听说咱们的消息一定回来迎接的,这是好事啊!”
“是啊将军,咱们还没有到襄阳,怎么能在此处跟他们打起来,快回去吧……”黄皓也拖拽着文钦,心道文钦这入戏真是太深了,咱们就是假投降,怎么还急眼了啊。
这群人想要投奔大汉这是好事啊……哎,就是时机不妥。
黄皓冲陈泰憨厚地笑着,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文钦按回船舱,汉军众将面面相觑,见陈泰船多,又说了要跟大汉联合的事情,自然不想跟他打,纷纷后退,文钦一个劲的破口大骂,却毫无办法,眼睁睁地被塞回去了事。
文钦被塞回去了,提前去习家池等候的王观等待不到,一时有点焦虑,心道别是文钦故意欺瞒我等,这不是要丢大人了。
习家池背靠岘山,只有前面一小块平地,王观生怕在这里呆久了引来围攻,心中极其踌躇,赶紧派人去打探消息。
又等了一日,打探消息的士兵匆匆返回,把江上出现大量陈泰的士兵拦截,而文钦已经被挡回去的事情说给了王观。
“将军,陈泰已经出兵,文将军兵少,好像斗不过,只能暂时后退,这可如何是好啊?”
王观之前就已经想过夏口的魏军不可能坐以待毙,只是之前一直抱着侥幸,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巧,现在文钦的船居然在半路上被拦住了,王观一时有点懵,想来想去,也只能拿出官场上的一贯套路。
“快上奏徐将军和晋王,快问问此事该如何处置。”
之前黄庸最喜欢的套路就是遇到事情之后先上奏,这种处置的方式是最安全、最有效的,王观被俘一次之后痛定思痛,也学得非常明白,于是赶紧让人先乘船回去报信。
第二天早晨,报信的士兵匆匆来到了襄阳,将事情先报告给了徐质,徐质吃了一惊,也迅速明白过来。
“这个王伟台……你自己不敢处置倒是先问我了。”徐质嘟囔着,也只能赶紧叹道,“快过江,将此事汇报给晋王,请晋王定夺!”
当司马懿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这一日,他又指挥士卒对樊城发动了一次猛攻,可这次樊城守军众志成城,跟之前一样再次击退了司马懿的猛攻。
司马懿已经好几次觉得今天就能夺城,可夕阳西斜,晋军再次灰头土脸的鸣金收兵的时候,樊城还是屹立不倒,甚至夏侯徽还抱着孩子登上城头向攻城的士兵喊话,引来城头守军的欢呼。
虽然不知道夏侯徽喊的是什么,但想想估计也是那几种。
司马懿的心情非常不好,听说徐质有书信送到,他还以为是文钦已经接到,一时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展开了书信。
可才看了看书信上的内容,司马懿一时感觉头晕目眩怒火中烧。
他将书信狠狠丢在地上,冲着来送信的士兵喝道:
“什么东西,真是一派胡言,徐叔诚是做什么的?他的兵呢?他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肯做吗?赶紧出兵,让……”
想到这,司马懿又觉得怕是单纯回信可能无法表现自己的愤怒,又大声喝道:
“把彦章叫来,让他亲自去一趟襄阳,拿着我的节杖狠狠训斥徐叔诚、王伟台,再不能得手,你们便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