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坐上一艘艘小船,开始走向自己一直苦苦盼望的路。
他只选三百人跟随自己一起向北,但就是为了这三百人大家已经抢破头,争先恐后地要求同去。
甚至在开船之前的最后一刻,大量的汉军士兵还在争抢最后上船的机会,希望能驶向远方。
文钦站在船头,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切,粗糙的手掌轻轻拂了拂船头的栏杆,用许久没有的平静声音道:
“这是在做什么?”
黄皓苦笑着说道:
“这些儿郎真是,听说文将军要率众去襄阳了,他们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文钦艰难地抽了抽嘴角,叹道:
“他们不知道此时九死一生极其艰辛吗?”
之前进攻夏口失败,士卒们多有抱怨,很多人有了严重的厌战情绪,军中满是抱怨,可此刻汉军居然人人奋勇争先,让文钦一时有点迷茫了。
张嶷也眺望着众人,叹道:
“大家都知道这一战格外重要,所以人人争先。
听闻之前赵将军北伐的时候,也是所有人舍命想要同去,没有去的人捶胸顿足,也都纷纷责怪自己无能,早知道违背军令也要与赵将军同去。
此刻大家都知道文将军是要做大事,自然也要与将军同去。”
文钦狠狠地抓住栏杆,粗糙的大手狠狠捏着木栏杆,捏的木头吱吱嘎嘎作响,眼泪泉涌一般不断落下来。
三百人从巴丘出发,按理说不用两天就能抵达习家池与王观汇合,可事情又在此处发生了一点变故。
文钦与徐质的联络要在汉水上来往,这肯定是瞒不过同样占据汉水的夏口守军。
陈泰知道父亲惨死的消息之后极其悲痛,无时无刻不期盼着报仇雪恨,痛击司马懿,夺回曾经的种种。
他的船一直在汉水上游弋,并买通了不少原来襄阳的士兵,很快就知道文钦想要叛逃到曹魏,陈泰一时大为惊慌,迅速回到夏口,与贾充商议应对之法。
贾充知道黄庸还埋伏了一记后招,但现在他必须演戏演全套,给队友争取时间。
因此听闻此事,贾充吓得赶紧猛拍桌案,厉声道:
“好个文仲若!此人骄横不法,当年涉及谋反一案被罢免在家,还是黄将军提携他去了陇右。
当时此人叛逃去蜀汉的时候,黄将军还说此人心存忠义,一定不忘大魏,想不到现在居然要投奔司马仲达了!
玄伯,你说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
陈泰咬牙切齿,此刻眼睛都红了,厉声道:
“家父为司马老贼所害,泰与他不共戴天。
若是文钦投奔,咱们在荆州立刻就成了孤军,岂不是军心混乱,顷刻就要土崩瓦解?
我请求立刻出兵跟他拼死一战,若是不胜,我就自刎汉水之中!”
贾充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阵,还不忘幽怨地感慨道:
“哎,就是,就该如此啊!这个文钦真是的,他便是走投无路来投奔我军也算他是个人物了,居然想要去投奔司马老贼?
这分明是看老贼围攻樊城,以为我军已经无力再战,玄伯你放心,黄将军已经埋伏了计策,此刻一定成功。”
陈泰现在已经顾不上大魏的种种了。
身为陈家的嫡子,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报仇、打回老家。
黄庸要是做不到,他就去投蜀汉,之前司马懿大军步步紧逼迫近樊城,他之前甚至动过投奔文钦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文钦居然做出这种事,居然要投奔司马懿,真是气得陈泰现在只想吐血。
回想往日,他跟荀顗、徐质一起来到荆州,当时大魏刚刚击退了诸葛亮的入侵,全军上下士气高昂,陈群正在思考着发动兵变掌握所有的大权,黄庸正在准备用诡计夺下夏口准备之后灭吴,大魏上下一片勃勃生机般万物竞发的景象。
当时陈泰优雅和蔼,只要端正清谈,其他人就会自愿将无数的功劳拱手送到他的手上。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居然是大魏的极限,之后大魏土崩瓦解,曾经只能敬陪末座的小弟徐质封锁了陈泰返回家乡的大门,曾经信赖的叔父司马懿杀害了他的父亲,成为了大魏最大的反贼。
陈泰真的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召集自己麾下本部开始沿着汉水到处寻觅,严防文钦的到来。
文钦没想到自己离回家就差这一步,却遇上了自家人的封锁,一时差点吐血。
大哥,自己人啊!
不行咱们别打了,我投你算了,我……
文钦几乎都想着先别考虑以后,直接带着人先向这些夏口魏军投降算了。
见水道上密集的战船星星点点一般铺开,文钦焦急地站在船头,踏着颠簸的水浪抬起头来,冲密密麻麻拦在汉水上的魏军战船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