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能去!都不能去啊!”
听见这个扯着嗓子的鬼叫,所有整装待发的晋军士兵都抬起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过去。
他们昨夜都没有睡好,想到今天要远征,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紧张,生怕跟夏口的水军主力决战会遭到重创。
这会儿听见有人喊停,大家都满脸期待地抬起头纵目远望,只见江上一艘小船在晨曦中慢悠悠地晃荡过来,才停在江边,船上已经有一人纵身一跃,噗通一声下半身没在水中,一脚深一脚浅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摇晃着双臂,大声疾呼道:
“不行,不能去!晋王有令,都给我停下来!都给我停下来!”
梁畿听见那人的声音,心中一颤,也赶紧迎上去,喝道:
“叔茂,你怎么来了!”
虞松好半天才艰难地上岸他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招了招手让徐质也过来,这才喘着粗气道:
“不行,司马晋王有令,让咱们的兵马不要去接应文仲若。
文仲若的兵马若是能过来就成,若是来不了所有人都在此处等待,千万不要救援!”
“啊?”梁畿的脸顿时变成了青紫色,厉声道,“怎么可能,叔茂,你休要假传军令!”
“我假传个屁啊!”虞松喘着粗气,没好气地道,“你前脚才走,后脚晋王已经后悔,派我来阻拦你……”
梁畿听他出口成脏,心中也极其不爽。
虞松论年纪、官职、资历都不如他,居然开口就是脏话,他极其不满,寒声道:
“这是什么话?我才走你就收到军令,为何现在才到?”
虞松没有感觉到梁畿的不满,依旧喘着粗气道:
“我刚准备走,城中的贼人已经杀出来,我军激战一场,好不容易将他们击退……”
梁畿抓住机会,也破口大骂道:
“放屁,怎么可能?白日大战,我军已经将敌人逐走,他们怎么还敢再出来袭扰?我们之前也没有看见江北火光,哪有什么战事,你别是胡说八道!”
虞松被梁畿喝住,这才知道刚才自己下意识地碎嘴已经惹怒了梁畿,他垂头不敢吱声,半天才道:
“这个,这个,敌人来的迅捷,咱们一时有点应对不得。
反正,反正晋王有手令在此,还请参军细看。”
虞松是不太好意思说清楚。
因为他们刚刚出兵,城中的魏军突然锣鼓大作,黑夜中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司马懿赶紧下令紧闭寨门,防止他们施展火攻,或者买通守军中的荆州人杀进来,只能远远地朝着锣鼓的方向放箭。
折腾到后半夜,晋军终于确定樊城魏军是在虚张声势,这才赶紧打发虞松离开,而虞松在渡口附近又是跟渡口的自己人交涉了半天,人家还是等到了天蒙蒙亮能看清人才把虞松摆渡过来,
此刻虞松真的是急了,所以开口就爆粗,这会儿也只能赶紧认怂,弱弱地将司马懿的手令递上去。
梁畿将司马懿的手令捏在手上缓缓展开,只见这书信已经沾满了水渍,但依稀还是司马懿熟悉的字迹。
他在书信上没有说别的,只说了让梁畿先阻止徐质出兵,同时约束徐质,改变之前的命令为聚集兵马,将王观去迎接文钦的兵马也召回来。
朝令夕改是军中的大忌,司马懿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的情况下还下达这种命令,那说明只有一种可能——狡猾的司马懿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现在说什么都要把兵马给调回去,宁可当缩头乌龟被人耻笑,也一定要保持襄阳、樊城两座城防的稳定。
梁畿一时有点踌躇,见徐质已经伸长脖子往这里看,只好把书信也给他,徐质看完,一时冷汗直冒,颤声道:
“这,这是真的吗?”
梁畿点了点头,又道:
“晋王的命令绝不能违背,咱们赶紧回去吧!”
“回?”徐质苦笑道,“王伟台怎么办?”
“呃……”
也是啊,这号令上说要让徐质、王观都回到襄阳驻守,但是王观现在还等在习家池呢,总得有人去给他传信才能让他返回,而且返回的路上要是遭到了陈泰的水军进攻,只怕又是一番苦战。
梁畿犹豫片刻,咬牙道:
“这样吧,就按晋王的号令——叔诚,你来守城,我带着这些兵马去救援伟台。”
“啊?我,我什么?”徐质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梁畿瞪了他一眼,责备徐质不肯接自己的话,也只好在虞松狐疑的注视下继续说道:
“号令是要把王伟台也接回来,只是不管文钦,现在王伟台没回来,咱们去送信还是要走水路,万一被陈泰拦住了,消息传不过去,王伟台还在那里枯等,只怕生变。
横竖是要去迎接王伟台,不如我率军去一趟,把王伟台迎回来,以保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