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的意思是……襄阳并非贵军攻占?”
王沈点点头,无奈地道:
“咱们现在是自己人,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们出兵的时候,文将军自信满满,说只带三百人就能成功。
我们当时还觉得将军是害怕强攻损伤太大,现在想想当时文将军是担心大军调动,会打草惊蛇,让进攻襄阳的人误以为我们也要进攻襄阳,因此多多观望。
昨天火起的时候我还在想,我们哪有这么多人可以进攻襄阳,若是进攻襄阳这种大战调度,乐乡的兵马肯定要商议许久,我们肯定能知晓,现在我敢确信,这进攻襄阳的肯定不是我军,而是邓士载的兵马。
邓士载之前就跟文将军相识,他们一定是已经商量好了什么事情,文将军生怕我们会把大事泄露,这一路上才故意什么都不说。
哎,可惜了,这司马懿倒是果断的很,咱们要是没有在蔡洲耽搁一晚,可能事情就不一样了。”
“真的假的啊。”
这下连黄皓等人也都呆住了,王沈之前的判断大多数是走向错误的方向,最近怎么正确率上来了,这让大家不是很能接受。
“邓艾帮咱们攻下襄阳,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文将军还……”
王沈刚才分析的头头是道,这会儿文钦不在,这么多人都好奇宝宝一样围着他询问,他更是满心欢喜,强压住激动挥斥方遒,认真地分析道:
“哎,是好事不假,但是你们也知道文将军对邓艾一直恨之入骨。
数月之前,文将军说要进攻夏口,当时很多人都问他为何要舍近求远,为何不进攻江陵。
当时文将军缄口不言,也不想向邓艾低头,应该就是想要趁着邓艾进攻襄阳的时候,诱使司马懿救援,我军再一鼓作气夺下江北,全歼司马懿。
可现在邓艾成功,他倒是功亏一篑,他能不生气吗?”
大家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代入一下确实是有够生气的。
不过吧……
现在大家都在江心待着,就这么飘来飘去也不是办法。
于是,所有人又同时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王主簿,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去蔡洲静观其变,就,就这么一直等着呗?”
王沈很享受这种被人围观的感觉。
文钦不喜欢好好说话,正好他就是文钦的发言人,被大家这样捧着的感觉可真好。
他立刻说道:
“对,我刚才不是说了?咱们先去蔡洲,然后赶紧跟后方的人联系,咱们看看……”
他正说的开心,想要推销一下自己的兵法,可一个尖利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看不行!”
这个声音又尖又利,正是黄皓。
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个宦官,看得黄皓面红耳赤,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黄皓的心理素质也有了不少提升。
他的目标是成为张让这样的权阉,当然不能事事附和,总得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论,此刻听着王沈侃侃而谈,他越来越觉得不对——不是道理上的不对,是他总觉得王沈每次判断朝着相反的地方思考应该都有收获。
他打襄阳的时候也支持文将军,觉得文将军能成功,结果文将军不是也没有功成?
这说明王沈判断必错这一块还是可以验证的。
除了这一点,黄皓也用自己之前的经验进行了一些合理的判断——
“咱们这大老远跑来一趟,本来就是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襄阳。”他先瞪了梁畿和王观一眼,算是正式确认他们之前确实是诈降,就是想要夺城,随即又说道,“现在襄阳如何咱们看都没有看见,要是这就走了,黄某实在不甘心。
你们听文将军调遣先回去便是,我先去一趟襄阳,看看其中究竟如何,也不枉远来一趟。”
“啊这……”王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看着张嶷希望得到张嶷的支持。
张嶷思考一番,点头道:
“黄常侍说的是!司马仲达这肯定也是临时起意拦截我等,便是邓艾夺下襄阳,咱们也应该将江北虚实告诉邓艾,鼓舞邓艾攻打江北。
他们大打出手,对大汉是天大的好事,不是吗?”
王沈满脸尴尬,主要是他自己都觉得黄皓和张嶷说得对,又只能无奈地看了一眼船舱。
船舱还是虚掩着门,隐约能听见抽泣声。
看来这次失败对文钦的打击非常大,导致文钦现在居然无心调遣,但是这又有一点奇怪,明明出兵的时候文将军说的是要打襄阳,怎么现在往樊城转了一圈不成了就崩溃了?
这要是不把王沈说服了,他当然是不能接受。
张嶷看着船舱的方向,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表情慢慢凝重起来,又叹道:
“可能就像刚才王主簿说的那样,文将军本来就是准备夺下樊城,但是功亏一篑,他知道日后建功的人定然是邓艾,所以才这样的苦闷难言。
还是有劳黄常侍去襄阳看看虚实,怕是……得再过些时日,咱们才能都知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