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当然也没想到现在事情居然一下成了这样。
他们在许昌呆了这么久,一直积极跟周围的豪族联系,想要创造一番巨大的事业。
事业,不错,真的是事业。
曹操的儿子对曹植来说是更多的是诅咒,除了因为这个身份导致他在曹操死后遭到了长时间的圈禁外,还让他始终放不下一颗进取的心,哪怕知道现在随便一躺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但曹植仍然想要奋斗。
兖州的本地豪族羊家与假颍川人辛家联姻后一直一个将权力变现的机会,曹植决定跟他们合作,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徐州的王祥在乱世中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并没有获得在乱世中划分势力的机会,曹植也决定给他一个这样的可能。
在王基的控制下,曹植依然全力以赴悄悄跟这些人攀谈接触,为日后的大事做准备,尤其是听说了司马懿大败而归之后曹植更感觉自己摆脱控制,拉拢更多人重建自己势力的机会来了。
如果能站稳许昌,号召众人来勤王,到时候跟司马懿谈判让司马懿这个老东西暂时屈服,用空间换时间,再跟黄庸好好谈谈,应该也不是不行。
所以之前辛敞被调走,王基加强对曹植控制的时候他也不哭不闹,只是安心等待时机的降临。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等待许久的并不是反击的时机,而是形势的急转直下。
“黄庸来了!”
这个消息在曹植耳边响起,还没有等曹植仔细开动自己的政治知识分析一下局势,几个手下人已经七手八脚地将曹植搀扶起来,拖死狗一样从屋中拖出来,然后狠狠塞进马车,费劲地将他拖了出去。
“我的书!我的奏表!等等!都给我停下,你们这是做什么?”
很快,曹植知道手下人是在做什么了。
黄庸到来,宛如大浪拍在一排蜡烛上,平时光芒耀眼的蜡烛阵在大浪面前连一个照面都坚持不住,很快曹植就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坏消息飞快地送到面前。
石苞率军贴近了!
孙密率军靠近了!
戴陵已经在城外跟王基交战了。
黄庸来的实在太快了,好像一瞬间就从洛阳闪现到了许昌附近,随即立刻就要开始进攻。
曹植的雄心壮志完全建立建立在比较上。
他本来以为王昶、王基的兵马挺厉害的,王祥和羊家其他人整理的兵马应该也都差不多,加上司马懿这么快就将曹魏大半鲸吞,黄庸应该也不过如此。
所以黄庸进攻的时候,多愁善感的曹植当即直接昏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一个经典地区。
呃,不是官渡,而是长社。
当年天下最猛的中原黄巾曾经在附近击败了名将朱儁,之后将朱儁、皇甫嵩包围在了长社。
只是黄巾军普遍缺少作战经验,靠着人多打了个胜仗之后很快中了皇甫嵩的火攻,全军四下离散逃得无影无踪,而此刻曹植身边的人也几乎逃了个精光,而保护他一路逃到这里的只剩下了陈国人袁侃和之前与辛家关系极好而被提拔的前黄门侍郎杜恕,其他人……
嗯,反正这会儿看不见人反而是比较好的选择。
袁侃和杜恕都出身名门。
袁侃是郎中令袁涣之子,杜恕是杜畿之子,都有不错的声望和地位,在之前陈群建立九品之后也都得到了不错的任用。
但倒霉的是,二人都还没有在父亲的余荫下做出一些事情,因此之前的很长时间他们都只是凑人数的摆设,完全无法对天下的大势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但此刻,二人还是忠心耿耿的各自聚集人马,甚至还反向思维,带着曹植跑到了许昌北边的长社,以躲避兵祸。
至于是谁的兵祸……
不好说。
一日一夜的时间里,他们都在东躲西藏,好不容易藏在了长社,二人总算能稍稍松口气,却依旧对未来没有指望。
袁侃认为现在天下的形势已经彻底完了,曹魏已经没有机会了,不如曹植也别坚持了,赶紧投了黄庸算了。
杜恕却不甘心,认为现在情况好像还没有坏到这种程度,当年刘备多次辗转,最后抓住天时能成就大事,现在青州刺史程喜(接替王凌)野心勃勃,与兖州的羊家一起结盟,想要在乱世一展身手,曹植要是能想办法去程喜那里,说不定能在司马懿、程喜、王祥、王昶中间来回腾挪。
曹植本来以为这两个人到了这会儿又要开始出现矛盾,然后经典内讧,可听完了杜恕扯着嗓子大声讲述这些道理,袁侃居然重重点了点头,轻声道:
“也对,务伯说的极好,终究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日后咱们一起辅佐魏王,还请务伯多多指点了。”
杜恕听好友如此说,赶紧欠身道:
“公然为何说这种话?咱们现在一起辅佐魏王,之后有什么事情都要互相商议,查漏补缺,你要是这般谦让,倒是让我显得咄咄逼人了。”
曹植呆呆地看着如此谦让的二人,顿时感觉鼻子微酸,簌簌地流下眼泪来。
袁侃和杜恕二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曹植,傻乎乎地道:
“魏王这是……怎么了?”
曹植笨拙地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没,没事……哎,咱们,咱们,咱们大魏要是都能如二位一样齐心协力互相商议,也不会有今日的困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