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和袁侃看见那个骑士擎在手中的大旗,强行收敛心神,可终究是忍耐不住,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汉!
在这里看见大汉的旗帜,这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大魏已经灭亡了吗?
因为冒充流民,他们都不敢携带长兵,只在衣下藏着短刀,如果靠近了细看肯定还能看见,如果看见了对方知道他们不是普通的流民,肯定不好解释。
那个骑士匆匆上前,上下打量众人一番,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破绽。
他仍然擎着手上的大旗,小心翼翼地从马上下来,冲众人点头道:
“各位父老,我从南边来,大家千万小心,司马懿在到处屠戮百姓,抢掠钱财,周围虽然没什么山可以遮蔽,但诸君白日还是莫要上路,先各找僻静处躲避,莫要遭了毒手。”
曹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答不出话,袁侃生怕曹植露出破绽,赶紧谄笑道:
“这位……这位上官,手,手中这旗上,若是,若是我等没有看错,怎么分明是个汉字?
此处是大魏地界,若是看见了这个字,怕是上官要被牵连啊。”
那个骑士微微一笑,轻轻伸手抚摸着那面大旗,正色道:
“各位父老,我乃光禄勋黄庸……的弟弟,大汉先锋黄崇,奉丞相的号令来帮助曹军平定司马懿之乱。
此刻我军得到消息,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即将南下,你们要是再往北边走,正好就被他们撞上了。”
黄崇……
黄庸的弟弟?
曹植和袁侃面面相觑,又怕立刻就被看出来了,更加不敢多说,黄崇只以为这些人是畏惧他们这些士卒,这也是寻常。
他看着畏惧的众人,长叹道:
“曹魏建国多年,没想到在这富庶之地居然还能有这么多的流民,这些畜生……这些畜生啊!”
这一路上,黄崇着实看到了被司马懿肆虐过的遍地狼藉。
为了募集更多的粮食,司马懿拿出了当年曹军起家时候在兖州用过的祖传手艺,杀得原本人丁兴旺的中原热土上只有鸦雀乱飞,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黄崇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恨不得进入山中学学撒豆成兵之法,先弄出来十万大军,跟敌人决一死战,发誓再也不能让这些人继续危害百姓的性命。
说着,他又冲身边的士卒招了招手,让手下士卒各自拿来一些干粮,随手递给曹植,见曹植不敢伸手,黄崇伸手把他的手拖过来,在他手上塞了一点干粮,颇有些惭愧地道:
“这位……老丈,我等仓促远来,没有带多少干粮,这些东西你不要嫌弃少,先拿着赶路吧!
这些年大汉实在是对不起中原父老,现在我们回来了,这次就再不走了,便是豁出性命,我们也一定要挡住司马师,绝不让你们再受罪了。”
如果黄崇有经验,应该能看出曹植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常年劳作的模样,可此刻他急着赶路,只是赶紧将干粮给他们,随即便匆匆上马准备离开。
曹植和袁侃都愣住了,一时怀疑这是不是黄庸他们在搞什么奇怪的心理战术。
不过这个念头只出来片刻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黄崇等人还真的纷纷上马继续赶路,慢慢消失在了曹植等人的视线中。
这些人都是骑兵,携带不了多少干粮,却情愿将为数不多的干粮给他们分一点。
虽然这干粮也只是一口的量,连果腹都算不上,但曹植捏在手中,却依旧感觉沉甸甸的。
他抓住干粮,费劲地塞在口中,轻轻嚼了嚼——结果咬不动,这干粮硬的像石头一样,曹植的牙齿吱嘎吱嘎地碰撞着,疼地厉害,好像要从牙龈上挣脱下来。
曹植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算老,只是常年的囚禁生活让他的感觉身体困乏,白发爬满头,看起来格外衰颓,也难怪刚才黄崇会称呼自己为老丈。
“公然。”他呼唤袁侃。
袁侃赶紧欠身道:
“魏王唤我……”
“没有魏王了。”曹植看着黄崇消失的方向,惨笑道,“大汉已经到了,大魏……大魏也该成为过去了,你父亲当年追随过刘玄德,这份故人之情总是还有……”
“魏王!”袁侃赶紧说道,“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臣都不曾出生,说这些有什么用?此刻大魏倾颓,臣更不能走,甘愿与魏王同败。”
曹植心中极其感动。
他想了想,又轻轻点头道:
“那好,我看……我看黄崇也没有多少人,他们去官渡,咱们也去助他。
反正……嘿,咱们之前就说了要去那里,天下人不信咱们,倒是他们的不对了。”
袁侃愣了愣,随即点头道:
“不错,魏王说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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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社。
王昶一夜奋战,终于摆脱了晋军的围堵,他满身疲惫地回到营中,戴陵已经在门口迎接他。
除了戴陵,这身边居然还有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熟悉的有王广、满宠二人,王广已经忙不迭给他行子侄礼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