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的亲弟弟出现在了官渡之战的旧战场上,还把军营安插在了当年两军对垒造出来的人造山“牟山”上,这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大的战略信号。
这说明,汉军已经跟黄庸从私下勾结变成了亲密无间,这次还是团结一致想要在官渡拦截他们的进攻了。
“畜生啊……”
连傅嘏都骂了出来。
因为这一路上太顺,大家心中都燃起了希望,可发现敌人居然在这种象征意义的地方布阵,那……
“青州那边呢?”
司马师来河北之前一直托庇在青州刺史程喜门下。
程喜是个机会主义者,对曹魏基本没有什么忠诚度,甚至也没什么进取做大官进入洛阳的觉悟,就是想要雄踞一方,宛如当年的臧霸一般。
不过他也知道,这需要建立在大魏、大汉都失败的基础上,天下越乱越好,所以之前他收留司马师,帮助司马师去河北,并且也承诺会给司马师一点帮助,或是帮忙稳住冀州的后方稳定,或是帮司马师在关键时刻出兵救援。
傅嘏摇了摇头,叹道:
“没来,子元,咱们这一战……你,你要小心啊。”
终究是相识多年,虽然对司马师的举动非常不满,但此刻傅嘏还是满脸动容之色,司马师摆了摆手,凝神道:
“多说无益,劝来劝去最终还是要打,何必烦恼?
先别说了——立刻派遣前部五百人,去谈谈贼人的虚实如何!”
司马师一声令下,晋军立刻出动。
五百人的精兵都举着手盾,严阵以待向牟山奔去。
当年官渡对垒的时候,两军都不断从各处拉土做山,山渐渐加高,成了现在的奇观,之后也没法拆除,索性就丢在这里。
以前周围的百姓还经常在山上挖土,但后来大家发现每次黄河改道的时候,此处是周围唯一的高点,可以来山上躲避几天,因此后来挖土被严格禁止,甚至还在山上修建了庙宇并不断加固,成了一座天然的防御屏障,主峰、配峰都一目了然,正好遮蔽官道。
五百多个晋军士兵抵达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初冬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得众人浑身舒坦,他们仔细寻觅了许久,试图寻找汉军的踪迹,可找来找去,还真是没有发现敌人的藏在了哪里,一时有点发毛。
“跑了吗?哎呀跑了是最好,赶紧回去给司马将军报信。”
“放屁,报什么信啊!咱们随便报信说前边没事,司马将军信了,真的率军到来反而中了埋伏,到时候定要把汝等都杀了问罪。”
“也,也是……那,那赶紧继续找啊!”
无奈之下,众人被迫分开寻觅——不然五百人一起在官道上能看见什么?
他们十个人一队,顺着齐腰高的草木来回寻找,可怎么也想不明白敌人大军驻扎在哪。
你来了得有军营吧?
军营怎么藏?真是的……
不过,这搜索也不是没有效果,很快,几个眼尖的士兵惊喜地道:
“马!你们看,这山坳里有马,有人在牧马!”
这一看不得了,大家循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只见山谷靠近河流的位置有数百匹战马正在悠闲地吃草,约有七八十个士兵散落,正在好整以暇地帮战马梳毛。
果然在这里!
晋军军士各个狂喜,赶紧汇集士卒,想要摸过去抓几个舌头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为了防止那些士兵发现之后骑马逃走,晋军的校尉开始将刚才分出去的兵马聚集回来,准备以优势兵力突袭。
可聚集兵马的时候,校尉又愕然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人呢?咱们的人呢?”校尉又惊又惧,却不敢大声呼喊,“怎,怎么少了这么多人?”
出发的时候明明是五百多人,这山中还没有看见敌人就已经出现了重大的减员,这不管怎么看肯定都有大问题了。
“不好,周围有人吗?咱们……”
“听闻当年两军大战官渡,数十万人惨死此处,孤魂不散,是不是……是不是这种事情啊?”
“滚蛋!”那校尉狂怒道,“什么数十万人,两军加起来才十几万,数十万人还得了?别疑神疑鬼的,赶紧去给我找找,到底是有人偷袭,还是有人做鬼,别,别分散,咱们一起找。”
“那……那这些人还追不追了?”
“……”
这下僵住了。
眼前明明有一堆战马看上去毫无防备的样子,但周围的士兵却少了这么多,明显是遭到袭击,那到底是继续上前看看,还是赶紧先跑再说?
校尉想了想,最后还是怂了。
回去大不了被司马师训一顿,总比在此处浪战身亡好得多。
“快撤,这山中不知道埋伏在何处,咱们赶紧跑!”
晋军如蒙大赦,赶紧调头准备离开牟山,可也就是在此刻,刚才还在远处牧马的几个军士齐齐抬起头,将目光投过来,随即麻利地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地毫无迟滞。
一个刚才还在温柔抚摸马鬃的汉子变戏法一样提起一杆长矛,冲着远处猛地一招,大喝道:
“贼人要跑了!咱们两万儿郎要是让他们跑了,如何回去见丞相?来人,把贼人全都留下来!”
随着那人的一声怒吼,晋军众人好像都感觉山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