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崇也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大战之后非但没有震慑司马师,反而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不过此刻他也确实没有办法。
只有区区八百人的他要面对的是成建制的河北军主力,能打成什么样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将军,晋军已经开始集结了,怕是今天晚上就要开始进攻了。”
“知道了。”
黄崇平静地说着,可心中着实紧张得厉害。
夜晚进攻确实违反兵法,但也能看得出司马师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破绽,已经是志在必得,连一点喘息、等待援兵的时机都不留下。
黄崇强行压住心中的紧张,亲自举起火把眺望着前方,见远处的晋军真的在慢慢前进,他踌躇片刻,沉声道:
“诸君,这一战咱们可能都会死,若是怕,诸君现在就离开各自逃命,黄某绝不怪你们!
咱们从汉中起兵,好不容易走到此处,要是家中还有家小等候,切莫浪战而死,快去吧!”
大战之前说这种屁话确实是有点搞笑了。
但这确实是黄崇的肺腑之言。
人都是有感情的,这些汉子跟他一起奔波了这么久,生死不避,是他把这些人带到了此处,现在面对这般大军,连黄崇都畏惧难言,更别说这些汉子。
如果此刻他们走了,黄崇是绝不会责怪他们。
可默默呆了许久,这些人居然没有一个离开。
尽管大家都肉眼可见地恐惧,但面对重压,大家还是迅速恢复了冷静,齐齐昂着头,冲黄崇大声道:
“将军,咱们都怕死,但是为了大汉,咱们不怕!
之前咱们在路上遇上的那些流民都感谢将军的仁德,特意率军来助战,咱们要是跑了,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这一路颠簸都过来了,我等绝不能在此处被人耻笑!”
“嗯?”
黄崇今天击退敌人之后就一直在忙碌,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此刻才知道,半路上被他营救的那些流民为了表示感谢,纷纷冒险赶过来,不只是他们,中牟当地还有不少屯田兵也加入战斗,总共拼凑了五六百人,虽然没有军械,可大家的热情极高,都在山口奋力修造鹿角、挖掘陷坑,又把不少引火之物搬过来堵在谷口,实在不行就来把大火,能稍稍拖延一下便拖延一下。
黄崇极目瞭望,果然看见之前自己赠予干粮的几个流民正在寒风中艰难忙碌。
当时分别之后,黄崇逐渐回过味来,感觉那些流民中有几个细皮嫩肉气度跟其他人截然不同,应该留下细细盘问一下才是,可转念又想这司马懿如此暴虐,一路横征暴敛,不少富贵人家被迫逃亡也不是不能,人家都已经如此艰难了盘问个屁。
这些人之前如此困顿,也知道来中牟格外凶险,却居然都来了,这让黄崇心中热血翻涌,大喝道:
“好,咱们绝不能辜负了这些好儿郎!便是尽数战死在此处,能拖多久,也要拖延多久!”
打。
不跑了,跟敌人狠狠斗上一斗!
下定决心的人是非常恐怖的,黄崇好像感觉许久以来压在身上的种种疲惫尽数消散不见,怒吼壮胆后,他又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
“他们夜战,前部的兵马定然不多,等进入山口,咱们立刻出击,诸君随我策马,反复攻打其前锋,十人一队,我亲自当先先斩杀几人如何?”
众将纷纷大喝道:
“都听将军调遣!”
众人当机立断,立刻开始准备出击。
黄崇这次为了赶路,麾下的战马多达三百,连后勤的辎重都是奢侈的用马车拖拉,抵达中牟之后打开粮仓就地补给一下,粮草已经不缺,又将当地军屯的马缴获一些拉上来使用,足有五百匹。
没有分到战马的士兵先在后方等待,他们知道这一战肯定会有人重伤战死,只要还能骑着马回来,他们还能骑着同伴的战马继续冲锋。
先挡住敌人的先锋,只要挡住了,后边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黄崇一马当先,迎着寒风提起长矛策马缓缓向前,尽力控制着战马的速度,悄悄向敌人贴过去,走到谷口,那些流民纷纷上前,引着他们的躲避挖好的陷坑和路障。
众人见黄崇主动出击,也都是满脸关切之色,叹道:
“将军一定要格外小心,夜战不比寻常,万万不可力敌,实在不行先藏回来,等他们进了谷口,咱们一齐帮将军厮杀。”
黄崇心中一暖,在马上欠身行礼,微笑道:
“多谢诸位父老,黄某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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