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礼很有经验,他们前锋打着火把引路,但是火把的位置并没有紧紧跟主力兵马在一起,而是站在两翼,让开中军,让敌人遥遥看不清他的阵中有多少人、有什么布置。
此外,孙礼也考虑到所有的举火士兵都可能成为靶子,因此给他们配备了全套的皮甲,让他们一手举火一手持盾,一旦他们被袭击,中军的士兵会立刻先来保护他们。
孙礼全身披甲,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山口,已经能想到敌人极有可能从这里杀出来进攻自己。
毕竟此处是人工山,是两军对垒弄出来的,山口就是特意留下来大军进出的必经之路,只要山上有人借着月色稍稍瞭望,就能给身后的战友发送讯息尽可能发动突袭。
如果是孙礼领军,那肯定是要白天再战,可孙礼现在也能理解,高柔已经到了河北,司马师已经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再耽搁已经不只是战术上的损失,甚至还有精神的折磨。
打吧。
赶紧打,赶紧结束战斗才好,不管谁能最后一统,只要不是曹魏最后重临,好像都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孙礼正想着出神,阵前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软倒在地上,让众人顿时一惊。
冬日谷口风紧,箭矢的破风声几不可闻,着实是难以躲避,可让人惊讶的是,敌人居然没有点火照明、也没有瞄准举火的士兵射箭,而是冲着身侧一箭,正好命中一个士兵的面门。
随即,谷口传来一阵密集的蹄声,汉军的骑兵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借着惨淡的月色,径自朝孙礼狂奔而来。
“好胆色!”孙礼大喝一声,随即让手下士卒举矛迎战,可那些士兵稍稍上前,都在阵前停下,随即用手上的箭矢继续发射。
黄崇之前盘算敌人在黑夜中应该不敢迅速散开,因此在阵前稍停放箭先给敌人制造杀伤是最好的结果,可几支箭稀稀拉拉的落下,孙礼反倒大喜过望。
他一把扯过身边的卫士,欢喜地道:
“快,你且回去,赶紧寻司马子元,让他迅速向前!今晚咱们就能越过中牟!”
夜战靠的是勇气和决心,他们主动出击,那应该是一轮豪迈的箭雨当先,随即就是众将喊杀冲锋,可他们居然先停下来用这稀稀拉拉的箭矢攻击,说明他们本身就没什么信心,应该是兵力严重不足。
司马子元说的对,这些人在虚张声势!
孙礼大喝一声,拔刀在手,厉声道:
“吾乃大将孙礼,尔等鼠辈这般把戏以为能骗我,诸位一起上!莫要走了一个!”
黄崇没想到自己今天弄得这些手段不仅没有用,反而让敌人看破底细,一时极其尴尬。
他本来就不是擅长用计策的人,见敌人的步兵已经加快脚步,一时热血上涌。
我可是黄庸的亲弟弟,你可莫要小看我了!
“杀得就是你孙礼!”黄崇不退反进,策马狂奔过去,直奔两个拿着火把的晋军士兵。
那两个士兵披甲持盾,见黄崇战马轻巧只身奔来,也不畏惧,反倒跟着大喝道:
“贼人来了!快来护我!”
周围的士兵立刻按照之前的部署纷纷围过来严阵以待,就等待黄崇撞上来用长矛将其刺杀。
轻骑兵冲锋能有什么杀伤力?还不一定谁先死呢!
眼看一杆杆长矛立在面前,黄崇的嘿了一声,一边控制奔马,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心藏好的布包。
这种东西有啥用?反正晋军众人都没看出来,可黄崇敏捷地迫近,将那布包狠狠一撒,众人顿时一阵惊呼。
原来那布包中居然满满裹了一堆细沙,黄崇借着马力将布包狠狠砸出去,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可漫天绽开的沙土撒下来,撒的众人各个下意识地挡住眼睛,那火把上被这沙土一撒,也顿时大大黯淡,几乎无法照亮。
黄崇手下的士卒等的就是这一刻,见晋军的火把熄灭,众人齐声怒吼道:
“尔等前军不堪一击,再不投降更待何时!”
黑夜中举火是一个大学问。
火把点得太暗,大家看不见道路,平地迷路都很正常;火把点得太亮,就是变成了敌人的靶子,被人当众处刑,其他人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而最可怕的就是火把本来点的好好的却突然熄灭,火把灭了看不见路还是其次,最恐怖的是会让后边的士兵误以为前边可能遭到了重大挫折,本来给全军引路的人就这么死了,简直堪比主将遇难。
这一招极其巧妙,立刻让晋军全军阵脚大乱,而黄崇麾下的军士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众人各个悍不畏死,潮水般冲着孙礼的中军杀去。
孙礼中军发现火把熄灭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朝那边观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一群策马狂奔的汉子杀到自己面前,大家忙不迭地用力抵挡,可汉军人人策马,各个拼命,很快打的孙礼中军阵脚大乱,等孙礼让人重新点起火把的时候,黄崇立刻把手塞进口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众人闻讯,也纷纷吹哨,众将立刻后退,凭借快马的优势尽力拉开距离。
不过孙礼也不是泥捏的,短暂的混乱之后,点起火把的瞬间,晋军的箭矢已经纷纷射出,汉军士兵背后无眼,乱箭飞来,纷纷中箭落地,噗通噗通落在血泊之中。
孙礼手起箭飞,准确命中一个汉军士兵,见那个士兵惨叫着落在地上,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含恨道:
“这样的手段就能挡住我了?给我追!绝不放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