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礼这次是真的被激怒了。
战阵上冲你丢沙子,这本来就是非常侮辱的行为,可偏偏还是奏效了。
此刻他已经不顾可能的牺牲,说什么今天一定得攻破中牟,以泄心中之恨!
孙礼麾下的河北军也各自争先,很快就冲到山口附近。
山口附近早就有人举着火把给黄崇引路,黄崇顺利地率军进入山谷,孙礼追得紧急,又听见前面不住地传来惨叫,前锋已经有很多人坠入了坑中。
狭窄的山谷内堆满了木柴和枯草,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陷阱,好在因为行进仓促,这陷阱也没有挖的多深,孙礼的前锋停下来,摸黑小心翼翼上前,开始摸索着准备将陷阱填平,而在山谷中的汉军士兵则赶紧冲他们放箭,还有人扯着嗓子怒吼道:
“这些贼子,你们还敢过来?我们要放火了!”
说着,山顶上还真有人举着火把,作势要往里面丢,孙礼的前锋士兵瑟缩着不敢向前,只能在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
如果是白天,孙礼当然不会傻到只走山谷这一条路,从两边爬山也行,这人工山也没有多高,翻过去便是。
但问题是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且敌人已经占据了高处。
白天逃回来的士兵说敌人在山上有很多地方可以隐藏,他们的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已经被格杀,因此孙礼更不敢轻举妄动。
稍稍犹豫一番,孙礼还是没敢继续向前。
这座人造山当年就是为了埋伏特别建立的,哪怕曹操的大军都去偷袭乌巢了,袁绍孤注一掷,让张郃、高览猛攻许久都没有将此处攻破,现在他们真是得先慢慢清理一下山谷中的木柴,然后慢慢前进。
或者……
孙礼又生出一个念头:
“来人,咱们先放火,把这些木柴烧了打通前进道路!”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执行命令。
这山上的杂草不少,一旦起火,那真是漫山遍野都要烧起来,虽然整座山烧了也就是少了,但问题是他们的军营也不远,放火技术非常看风向,现在还不是劲吹西北风的天气,万一放火的时候控制不好,风向稍稍变化,说不定能把他们的营寨也给一起烧了。
“怕什么?”孙礼见众人犹豫,恼怒地道,“有什么好怕的?若是烧了山,要跑也是他们先跑,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快点火!你们不点火,我自己来吧!”
说着,孙礼劈手从一个军士手中夺过火把,先试了试风向,好像正好还是北风,索性直接将火把向前一扔,啪地一下正好丢在了挡路的干草上。
火苗遇上干草,蹭地一下窜了起来,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那些堆在山谷中的干草都被点燃,然后……
然后孙礼发现,这火势居然还控制得不错,大火居然只在山谷中强劲地燃烧,完全没有外溢的迹象,摇曳的火光聚集成了一堵火墙在面前摇晃不定,分外妖娆,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此刻司马师已经飞快策马过来,看见火光摇曳,他还以为是遭到了敌人的火攻,于是更加催促战马过来,直到看见众人都站在火光前不说话,他才稍稍愣了愣,迟疑地道:
“这是什么?”
孙礼木然道:
“是我放的火,贼人在山谷中放了很多的杂草枯柴阻挡去路,我就,我就让人一把火烧了。”
孙礼说着,心中难言的心虚。
他想起夷陵之战蜀军全军覆没的时候曾经被迫将身上的衣甲堆放起来放火阻塞道路的典故。
当时大火把周围的草木全都烧起来,吴军不知道前面虚实如何,自然不敢追,他们现在是主攻一方,倒是主动放火开路,这到底对不对啊?
傅嘏也从马上跳下来,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为难地叹道:
“这火烧起来,咱们今夜肯定没法进军了,等天亮再说吧。”
司马师看着熊熊烈火,心中实在不甘心,暗道孙礼实在是太随意了,怎么能想放火就放火,你明明派人慢慢进去清理,付出一些牺牲,这一晚上总算是在慢慢向前有所成果的。
结果你直接一把火焚烧此处,今天晚上是彻底不成了。
不过在坚定的投降派傅嘏面前,司马师也不好责备孙礼,他只能慢慢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我率军翻山试试看。”
“将军,这……”孙礼为难地道,“子元,白天你也知道,贼人在这山中有很多地方能藏匿兵马,若是你遭到了毒手……”
“德达啊。”司马师无奈地长叹,打断了孙礼的声音,“德达,你知道,我已经等不起了。”
孙礼陷入了沉默,笨拙地点了点头。
是啊,司马师已经等不起了。
他刚才还置身事外,用一个外人的思路来研究战事,却完全没有考虑到现在绳子已经在司马师的脖子上慢慢勒紧。
河北的高柔已经在活动,黄庸能在司马师的身后做出这一手,他在前方的的布置只可能会更加强大。
很快,他们就会面对汉军的主力。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魏延可能回来,王平、姜维、郭淮甚至……
诸葛亮。
如果不能越过此山,司马师就等不到下一个春天的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