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山去,跟司马懿汇合,这是他唯一的解法。
“我跟你一起去!”傅嘏咬了咬牙,这让司马师有点意外。
傅嘏长叹道:
“傅家世代忠良,不能有我这种不肖子,若是胜了,咱们都是豪杰,若是败了,就让我当一回荀谌吧。”
当年官渡大战,袁绍惨败,荀谌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挽回,又没有脸面面对荀彧、荀攸,于是自愿死在乱阵之中,傅嘏一路上苦劝司马师放弃,讲道理也好、苦苦哀求也好、阴阳怪气也好。
但在这个宿命之地,他已经不想讲道理了。
要是败了,他哪有面目回去见关中的傅家人,哪有面目去见陈群当年的旧部。
与其让家人跟着自己受牵连,还不如现在最后一搏,至少把一切荣辱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很快,司马师已经开始顺着山坡向上攀登,当然攀登也有技巧,孙礼在靠近山谷的方向继续装作要突击的模样,而司马师和傅嘏则选择稍远一点的位置,亲自率领一千人,摸黑朝山峰爬去。
山坡并不陡峭,山上寂寂无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众人踩着齐腰高的枯草,尽量遮蔽自己的声息,慢慢向前,脚下随便踩碎一点枯枝砂石引来的响声都会让人浑身一阵哆嗦,确认完全无恙,这才能继续大胆向上攀登。
这攻山唯一的好处是不用担心有巨石不断砸下来。
因为这种人造山本来就没有多少石头,不存在攻打其他山脉的时候一路爬一路会被无限石头挨着砸。
放火什么的好像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怎么说呢,现在北风天气守山的人放火,那估计是要把自己也给烧没了。
靠着山谷中冲天的火光,众人能勉强看见山上的道路,大家越爬越快,眼看即将到山顶,司马师心中狂跳,赶紧清点人数,又惊喜地发现人还真的没有少,一时大喜过望。
哇。
真的没有少?
敌人没有埋伏?
“真的没有!”傅嘏也松了口气,“看来敌人的埋伏都在山谷口,咱们从此处摸上来,便是大获全胜了!”
司马师强压住心中的兴奋,冷静地道:
“别急,咱们这还没有到最高处,最高处有山神庙,之前洪水时不少人都在此处休息躲避洪水,听说在这里还有不少的房舍,小心这其中藏匿敌人。”
傅嘏点头称是,随即带着人继续向前。
夜深,浓雾和山谷中的烟混合在一起渐渐萦绕在顶峰。
这座人工山的无名山峰上果然跟传说中一样立着一座庙。
听说此处以前是曹军的军师荀攸等人登高谋划战事、校点军旅的临时指挥所,官渡之后结束之后废弃,逐渐被躲洪水的百姓改建成了庙,每年黄河母亲心情不好的时候,这里就会收容大量周围的百姓。
越到顶,周围的房舍就越多。
说是房舍,其实就是一堆一堆的窝棚草屋,还有不少是今年夏天修的,几场雨之后塌陷大半,等待明年再迎接客人,因此现在空荡荡的,看着晋军众人提心吊胆,心都悬在了嗓子眼里。
“没人!”傅嘏压低声音说着。
这还真不是感觉。
因为你要是埋伏数百个浑身汗臭的男人总是要有点迹象的,要么有脚印,要么有挪动的器物,甚至可能会有一些汗臭味。
可周围什么都没有,空气中只有浓郁的烟熏味,傅嘏看着那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又抚摸着随便搭在庙前的栏杆,沾了一手的老灰,这才轻松地道:
“行,子元,真的没有人,咱们能放心了。”
司马师也松了口气,看着周围阴森森的,总感觉有点渗人。
“好了,去周围找找贼人的所在。
还是跟之前说一样,莫要举火,山谷口有火光,咱们偷偷摸过去,若是寻到了……”
可还不等司马师交代完,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叮……”
这声音清澈悦耳,可在这阴森恐怖的世界里更让人浑身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司马师和傅嘏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可在这种地方听见这种声音,还是本能的颤抖起来,两人一起拔刀在手,却生怕刚才是听错了,或者是别的鸟兽敲击了庙中的钟,于是也不好发作,只能屏息凝神瞪着前方。
许久,再也没有声息,晋军众人都不敢进去搜索,也只能自我安慰,说应该是刚才有只老鼠掉在什么地方的响声。
可又在此刻,众人明白的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即,众人听见一声呜咽的长叹。
“子元,你为什么不进来?”
这声音听在别人的耳中含混不清,仿佛嘴里含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可司马师听得,却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不断蔓延,浑身不住地颤抖。
这语气,这声音,这……
怎么这么熟悉?
“足下是谁?”他惊恐地问着。
又是一阵沉默,傅嘏已经受不了了,管他是谁,看看一刀能不能劈死就完事了呗。
可他刚想走进去,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大笑,随即,刚才那个含混的声音拔高了音调,厉声大喝道:
“司马师!朕你都不认了?朕是谁?朕是大魏天子!朕是这天下共主,朕是大魏的开国皇帝曹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