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将军,咱们都已经追了这么久了,儿郎们实在是走不动了。”
晋军莫名其妙耽搁了两天,这两天他们却真的没有好好休息,全军都沉浸在惊慌和畏惧中,之后则是追赶的疲惫和辛苦。
追了这么久,士兵们都已经到了极限。
大家上气不接下气,都用哀求之色看着司马师,希望能从司马师的口中得到退兵的命令。
司马师也累得气喘吁吁,他的目光狠狠扫过众人,寒声道:
“实在走不动的暂歇,还能走的,跟我速速杀敌,咱们累,贼人也坚持不住了。”
他说着,踩着积雪大步向前,可身边的士卒却没有一个跟随。
这时候谁敢说自己还能走得动?
不存在的,大家都已经受不了了,实在是不愿为了司马家的野心继续冒雪拼搏。
他们都渴望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哪怕只是暂时安歇也好。
司马师这一向前,居然没有一个人跟着他,连一个都没有。
“德达,你也想要休息吗?”
司马师将失望的目光投向孙礼。
孙礼也确实是走不动了。
南下之后,孙礼每一战必当先,一直都在不断地打打打,不断地冲冲冲,可到了此处,他也走不动了。
傅嘏的死给他带来了不亚于司马师的打击,让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动摇。
一开始还能因为愤怒一路追击,可时间长了,他也终于累得丧失了意志,此刻闻言,只能轻轻摆了摆手,艰难地叹道:
“实在是不行了,子元,咱们……咱们休息一下吧……”
司马师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看着密密麻麻的蹄印逐渐消失,心中的不安在迅速扩大。
己方的士兵坐下之后,已经累得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甚至躺在雪中艰难的喘息,全军上下全无半分斗志,这跟他们雄心勃勃到来,在黄河边踌躇满志的时候是全然不同的恐怖光景。
他又想起了傅嘏的劝告。
傅嘏说如果司马师能直接投降,将烂摊子甩给诸葛亮,之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但因为骄傲和不甘,司马师连想都没想就否定了这个决意,此刻回忆起来,他才感觉原来自己的上头并不是从傅嘏死后才开始,而是从发兵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愤怒牢牢掌控,难以自拔了。
“哇。”
司马师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颜色撒在白雪上,颜色分外骇人,孙礼惊讶地起身,惊恐地道:
“子元,这是……”
司马师摆了摆手,苦笑道:
“德达,我已经不成了,不行的话,你赶紧带人回河北吧……”
“这……”孙礼惊讶地道,“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刚才还好好的!不行,子元,我已经休息好了,我这就继续向前。”
孙礼是个非常实在的人,走不动就是真走不动了,现在勉强能走几步已经是竭尽全力,司马师苦笑着,轻轻摆了摆手:
“别说了……咱们先休息一下,之后慢慢向前。
要是遇上蜀军,那就是父亲败了,你们到时候莫要管我,径自走便是了。
我是说真的,不是谦让,咱们相识许久,我不想把诸君带入绝境中。”
孙礼沉默片刻,脸上终于露出苦涩的笑容。
“子元,你要是早这么想就好了。”
这话狠狠在司马师的心窝戳了一刀,他艰难地笑了笑,又轻轻摇头道:
“再来一万次,我之前也不会这么想,若不是山穷水尽,若不是我等无能在中牟被那小儿拖延了一日……”
还不等司马师多多感慨,前方的晋军士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敌袭!敌人回来了!”
孙礼打起精神,赶紧道:
“莫要慌张,我挡住贼人,你们保护司马将军!”
这一路上魏延多次反击,每次都声势大、杀伤小,孙礼已经习惯了,他麻利地让士兵披上盔甲,冲司马师点头道:
“子元你且宽心,我去去就回!”
说着,他立刻上马,催动疲惫的战马向前,司马师心中猛跳,想要劝阻,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劝。
就在这片刻,远处汉军的骑兵阵已经逐渐清晰,来的人不多,孙礼立刻纵马向前,大喝道:
“贼子好胆,吃我孙礼一矛!”
可下一瞬,司马师的眼中跃过一匹白马,那白马又快又狠,毫不犹豫地踏开湿滑的积雪,马上的骑士如闪电经天,也是挺矛猛刺,直取孙礼面门。
“来得好,姜维在此,专等你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