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虚这个变数是影响到石生的,关键还是要看石生怎么做。
其实石生能这样做的概率是很小的,正常情况下,是必要死硬到底,誓要给祖父、母亲报仇,连同随后赶来的陆蓉波都被管明晦收上聚兽幡。
偏生石生提前得了李静虚的指点,李静虚给他说了三点:
第一,陆敏和陆蓉波命薄数短,根骨资质悟性全都达不到天仙的要求,积修又少,道德资粮不够,本就是天仙无分,又恰逢劫数临头,陆敏就算不在这里应劫,也要去北海兵解应劫,再入轮回好多世,最后能不能赶上石生去接引都还说不好。
很有可能他在轮回的时候,肆意放纵,甚至混到邪派那边去都说不定,极有可能把仙缘越混越薄,最终泯于平凡,彻底落入尘网,千百年再不能自拔。
而陆蓉波命里本就有一场魔劫,肉身也要失去,以元婴再继续修炼,肉身不在这里失去,也要在那里失去。
第二,陆敏、陆蓉波两人之所以跟管明晦结成仇敌,大半是由于自身性格,在关键节点做出错误的选择,遇到劫数来临的时候,更是步步皆错,最后彻底遭劫。
如今陆敏百年魔难还有些时间,又到了即将改变的时刻,陆蓉波也到了悬崖边上,到底是能够获得解脱,重归仙路,还是彻底沉沦,都在未来的抉择上。
而这次,他们自己没有选择权,选择权在石生身上。
第三,就是告诉石生,要想救祖父解脱,保母亲未来平安,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下一切尊严,放下一切个人荣辱,放下一切……外在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替祖父和母亲给管明晦道歉,并且乞求得到原谅,陆敏这场劫数由“气”而起,必须得由“气”而消。
这一点是最难的,谁能愿意去跪求敌人?去跪求杀了祖父,毁了母亲肉身的不共戴天之敌?
但李静虚告诉他:“那位道友并非是原来的天淫余孽,其自域外他方世界而来,与此界众生本无仇怨,一切仇怨皆由此界众生自己做成。你视他为仇人,那他便是你的仇人,你视他为恩人,他便是你的恩人。其本人气数晦暗不明,幽深难测,要想将其彻底消灭,是千难万难,几无可能。这一方世界及其中每个众生的福祸,全由自己选择。是助你祖父解脱,保你母亲不堕轮回,以及保住你未来性命仙途,还是你们祖孙三代全受阴阳炼魂,皆在你一念之间。”
石生不是很能理解李静虚说的话,而且李静虚告诉他,这些话不许跟任何人说,哪怕是他师父齐漱溟,或者他母亲陆蓉波,都不能透露只言片语。
他只能自己琢磨参悟,无法跟别人相互商量探讨。
李静虚最后又跟他说,一旦未来在别的地方,突然遇到类似玄霜洞的境地,便是死劫来临,必须做出抉择之时。
到底是直入地狱,还是柳暗花明,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石生已经知道,对面的敌人就是自家三代的不共戴天之仇,母亲提起来就咬牙切齿,发誓要报此血仇的妖尸。
无论他是叫谷辰还是叫管明晦,都是杀了祖父的死仇!
他不知道,自己跪下来求对方,能不能真的就此化解这桩恩怨,真正把一天乌云都散了。
但他决定相信极乐真人,于是摘下头上金环,脱去靴子,被发跣足,跪伏于地,非常郑重地请管明晦现身相见。
李静虚当年算到石生的死劫会在地下,会在一个跟玄霜洞相同的地方遇到祖父来召唤他,带他上那玄阴聚兽幡,但也不知道具体管明晦会是从铁城山世界以大力神魔之身偷渡回来。
因此管明晦突然被石生叫破身份也有些吃惊,等到石生叫到第三遍的时候,他便回话:“极乐真人是给了你什么专门克制我的法宝,让你来为你祖父和母亲报仇么?”
他这句话是明知故问,彻底让石生表明态度。
石生向上磕头:“小子得极乐祖师指点,讲明昔年跟前辈结仇的前因后果,实在是祖父敏公不分青红皂白……先欲置当时正在落难受苦的前辈于死地,死劫由此开端,有了到前辈幡上百年炼魂之运数,小子替祖父向前辈虔诚致歉。”
他只听到管明晦说话,看不到人,就对着玄霜洞最深处的黑暗中磕头,连磕三个。
接着,他又代替母亲陆蓉波向管明晦致歉,又连磕三个。
最后说:“小子今日落到此地,死劫临头,已经不再做重见天日之想。小子愿意代替母亲,了此一身骨肉献祭给前辈,代偿母亲前愆。再将元神魂魄献祭给前辈,代替祖父上那玄阴聚兽幡,恳请前辈怜小子这一片真心,放过我祖父,放过我母亲,从此两家再不相欠……”
说到后面,石生语带哽咽,泪流不止,只是不断向黑暗中磕头。
金蝉在旁边看得心里难受,鼻子发酸,他原本听石生说这是受了极乐真人指点要做的事,强忍着没有阻拦,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用手去拉石生的胳膊:“你何必求他?我等玄门正教,岂可跪邪魔外道?大不了有死而已!魂堕炼狱,虽千年万载,不改其志!”
石生哪肯起来,哭着把金蝉推开,又跟管明晦说:“我这哥哥人虽鲁莽,本性却也不坏,对兄弟肝胆相照,最是急公好义。他说这些全是为了我,恳请前辈怜悯将死之人……他过去世跟灭尘子师伯座下弟子文元瑾师妹曾经做过两世情侣,恳请前辈看在这点情面上宽恕他……在我死后,可以将他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