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海口。
五源河体育场的外墙上，湖南卫视跨年演唱会的巨幅海报从穹顶垂落，蓝紫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流转。
场馆外的广场上，粉丝们举着灯牌和手幅，从入口一路排到马路对面，安保人员手拉手站成人墙。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灯牌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后台走廊里，工作人员小跑着穿梭，手里攥着流程单，对讲机里传出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陈墨推开化妆间的门，李小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他的演出服。
“墨哥，孟子意老师和周野老师已经到了，要不要叫她们过来？”
陈墨点了点头，在化妆台前坐下。
化妆师已经等在旁边，打开化妆箱，开始给他做底妆。
陈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摆弄，脑子里在过今晚的流程。
先和周野合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然后和孟子意唱跳《说爱你》。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孟子意已经穿上舞台衣服，一套红色窄裙，她的脸上已经画好了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陈墨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野跟在她后面走进来，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脚踩高跟鞋，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
她看到陈墨，脸上露出笑容，声音很轻：
“哥哥。”
孟子意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周野。
周野正看着陈墨，脸上带着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亲昵。
孟子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走到陈墨旁边站定。
陈墨从镜子里看着两个人，刚要开口，孟子意已经转身面向周野，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你好，你好漂亮，我看过《少年的你》，你演得真好。”
周野握住她的手，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声音热情：
“谢谢你，我叫周野。”
两个人握了握手，松开。
孟子意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周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一句话。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心里开始嘀咕：
一般这种社交场合，我说你好漂亮。
你不是应该回一句“你也好漂亮”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她又等了一会儿，周野还是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孟子意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主动打破沉默：
“你有看过我什么剧吗？”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赶紧补救的急切：
“我看过呀，《射雕》里的穆念慈，你演得很好。”
孟子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一时间想起前世，这两个人在《五十公里桃花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孟子意主动打招呼，周野安安静静地站着。
那时候孟子意说她看过周野的《山河令》。
周野说她看过孟子意的《陈情令》。
两个女生分别看对方演的双男主剧。
那个画面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两个人在桃花坞里相对而立，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大概都在想：
你跟我聊这个？
不过没关系，后来她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女主剧。
孟子意等来了《九重紫》，周野等来了《锦月如歌》。
镜头会眷顾那些坚持的人，只是早晚的问题。
他收回思绪，开口打破僵局：
“行了，别站着了，坐下聊。”
孟子意第一个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朝周野笑眯眯道：
“坐这儿。”
周野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化妆师正在给陈墨做最后的定妆。
期间孟子意和周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今天穿的衣服”聊到“明天的新年愿望”，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陈墨化完妆，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孟子意和周野同时从沙发上站起来，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间，往舞台的方向走。
走廊里灯光通明，两侧的墙上贴着各时段艺人的休息室分配表。
陈墨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工作人员看到他走过来，纷纷侧身让路，有人喊“陈墨老师好”，他点点头。
得益于陈墨的咖位，节目组特地腾出一块时间，把两个节目放在一起彩排。
不用和其他艺人抢时间，不用在侧台等半天。
第一个彩排的节目是陈墨和周野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只需要两人站在舞台中央，一人两句，没有舞蹈，就拉拉手眼神对视一下，一切凭感觉来。
副导演站在舞台下方，手里攥着流程单。
他放下流程单，拿起对讲机，确认乐队就位，灯光就位，一切准备就绪。
陈墨和周野并肩站在舞台中央。
周野站在陈墨右边，手里握着话筒，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下方那一排空椅子上，又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上，心跳有些加快。
孟子意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台下，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水。
目光落在台上那一黑一白两个人身上，陈墨穿着黑色西装，周野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起很有感觉。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又有点紧张。
同为和陈墨合唱，要是周野唱得比她好，那她又要被网友嘲笑了。
之前嘲笑她唱歌的视频还挂在B站首页呢，播放量都快破千万了。
她在心里祈祷周野千万别唱得太好，至少唱得比她差一点，就一点。
陈墨侧头看了一眼周野，她握着话筒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手指修长。
周野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指尖微凉，轻轻扣住他的手背。
乐队指挥手里的指挥棒顿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示意弦乐组准备。
音乐响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陈墨先开口，声音清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追光灯还没开，但聚光灯的光晕已经在他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周野握着话筒，手心出汗，等了半拍，才接上下一句：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声音出来的瞬间，孟子意的表情变了。
她从紧张变成了微笑，从微笑变成了一种“稳了”的释然。
周野的歌声很轻，但那股音准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孟子意咬住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把那股笑意咽下去，然后继续听。
陈墨唱第二句，周野唱第二句，两个人的声音交替出现，一个在调上稳稳当当，一个在调上风中凌乱。
孟子意越听嘴角翘得越高，最后整个人靠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我已经赢了”的松弛感。
总导演坐在监控台后面，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着屏幕。
副导演站在旁边，拿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说道：
“整体没大问题，周野老师过会再回去多练练，音准稍微有点点问题。”
周野如释重负地放下话筒，侧头看了陈墨一眼，又低下头。
陈墨松开她的手，笑着说了句“唱得不错”。
周野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两个人并肩走下舞台，陈墨走在她左边，踩在台阶上的步子放缓了半拍。
到了台下，孟子意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朝周野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安慰：
“没关系，彩排嘛，正式演出的时候就会好了。”
周野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声谢。
陈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孟子意脸上那副“我是真心安慰你”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家伙的演技要是用在正经演戏上，早就拿影后了。
副导演从舞台下方探出头来，确认陈墨准备好了，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下一组准备”。
然后看向孟子意，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陈墨，到底没说出“加油”之类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孟子意走到舞台下方，伸手握住陈墨的手，仰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
“哥哥，过会儿带我一下。”
陈墨低头看着她，笑了一声，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上舞台。
唱跳版的《说爱你》对孟子意来说，确实是个挑战，不是因为她不会跳。
而是她太想把每一个动作做标准了，结果反而显得僵硬。
尤其是有陈墨在旁边做参照的时候。
音乐响起来，节奏轻快，鼓点清晰。
陈墨先开口，副歌部分的小旋律被他唱得游刃有余。
孟子意接第二句，跑调的幅度同样吓人，台下的总导演再次沉默。
副导演站在旁边，这回连嘴都没张，直接低头看流程单了。
孟子意的跳舞，比她的唱歌稍微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好在李依桐设计的动作确实够简单，大部分高光都在陈墨身上。
副导演抬起头，拿起对讲机，本想叫停调整一下孟子意的动作，看了几秒还是放下了。
因为陈墨一个人已经足够撑起这段表演，孟子意站在他旁边只要能跟上，观众也挑不出大毛病。
一曲终了，孟子意微微喘着气，她侧头看着陈墨，他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一丝疲惫，整个人像刚热身结束。
周野站在舞台下方，看着台上的孟子意。
她之前就知道孟子意唱得一般，今天一看，唱得确实一般，跳得也一般。
但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和陈墨合唱时的表现，她好像没资格说孟子意。
孟子意的余光扫到台下的周野，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孟子意嘴角翘起来，伸手朝她挥了挥，周野愣了一下，也抬手挥了挥。
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副导演从舞台下方探出头来，确认所有节目都彩排完毕，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收工”。
三个人并肩往后台走。
陈墨走在中间，孟子意和周野走在他两边，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纷纷侧身让路。
走到岔路口，周野的脚步慢下来。
她的化妆间在左侧，陈墨和孟子意的化妆间，在右侧。
她站定，转过身看着陈墨，嘴角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
“哥哥，我先去练一下歌，刚才唱得不太好。”
陈墨看着她那副又惭愧又努力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加油。”
周野“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化妆间走。
孟子意站在陈墨旁边，看着周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侧头看了陈墨一眼：
“小野真是个努力的孩子。”
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孟子意读懂了他的眼神，嘟起嘴，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干嘛呀，我刚才彩排的时候也努力了好吧。”
两个人并肩往化妆间走，孟子意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红色的窄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身和大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紧绷的性感。
陈墨的余光扫过她的侧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裙子，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男嘉宾的感受。
化妆间的门在身后关上。
孟子意走到化妆台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转头看向陈墨：
“我们再练一遍舞蹈吧，我怕到时候出错。”
陈墨靠在墙边，看着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
孟子意从化妆台前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红色的窄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裙摆刚好盖住大腿。
音乐从手机里流淌出来，节奏轻快。
孟子意开始动作，手臂从身侧抬起，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
陈墨走到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开始做镜像动作。
他的手伸出去，她把手搭上来，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她往前走一步，他退后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第二个八拍，陈墨的手揽住她的腰。
他的手微微收紧，她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迈了半步，胸口贴着他的手臂。
孟子意的呼吸停了一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的脸微微泛红，但没有退开，顺着他的力道完成下一个动作。
身体后仰，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形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她的腰肢柔软，在他的支撑下弯出一道流畅的曲线。
音乐继续播放，两个人从分离到靠近，又从靠近到分离。
孟子意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正要说什么，视线下移，停在了某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微微张开，手指从他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疑问：
“陈墨，你这样怎么上台？”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她那副又惊讶又害羞的表情：
“你知道脱敏训练吗？”
孟子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小脑袋转了转，一下子明白了。
她白了陈墨一眼，蹲下去仰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很轻：
“坏蛋。”
然后低下头，开始给陈墨做脱敏训练。
很久之后，孟子意抬起头。
她的口红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嘴唇上只剩下淡淡的底色。
她从地上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陈墨的手臂站了一下才缓过来。
她走到茶几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又从桌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重新坐回化妆台前，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和小化妆包。
勾勒唇形，口红填充，抿一抿嘴，动作一气呵成，镜子里的人又恢复了精致妆容的模样。
补完口红，她从镜子里看着靠在墙边的陈墨，白了他一眼：
“好了，现在不会影响上台了吧？”
陈墨看着镜子里那张又凶又羞的脸，脸上浮现笑意。
孟子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下巴微微抬起。
她的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但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正式演出的时候你不许乱想，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陈墨低头看着她那副强撑着凶巴巴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孟子意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哼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门被敲了两下，周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哥哥，你在吗？”
孟子意的手从陈墨身上收回来，退后一步，理了理裙摆，脸上那点温柔收了回去，切换成得体的微笑。
陈墨走过去拉开门。
周野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越过陈墨的肩膀，落在孟子意身上，又收回来，仰头看着陈墨：
“哥哥，我练习完了。要不要再对一遍流程？”
陈墨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在化妆间里对完流程，陈墨看一眼时间站起来：
“差不多了，准备一下，待会儿该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