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窗帘没有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洒向床铺。
周野睁开眼睛,意识从沉睡中慢慢苏醒,最先听到的是身旁孟子意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孟子意躺在她的旁边,头发散乱地铺开,睡裙的吊带滑下来一只,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睡得正沉。
周野盯着孟子意的睡脸看了几秒,眼睛咕噜一转。
孟姐睡的这么死,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哥哥了?
周野露出一个笑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很慢。
她回头看了一眼,孟子意没有动,呼吸依然均匀。
她站起身,先去把窗帘轻轻拉上,整个房间顿时又陷入了一阵黑暗当中。
这下孟姐肯定醒不过来了吧。
周野一边为自己的细节欢呼,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走到门口时回头又看了一眼,孟子意还是保持原样,睡得正香。
周野拉开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
……
此时,陈墨房间。
陈墨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乱成一团,呼吸均匀,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整个人钻了进去。
被窝里有陈墨身上的温度,混着沐浴露淡淡的香味。
她把身体贴近陈墨,忍不住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然后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深呼吸了几口。
陈墨动了动,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搭在她的后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混不清:
“你怎么回来了……”
?
谁之前来过吗?
可恶啊,孟姐竟然背着我偷吃。
原本周野的心里还有点愧疚,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周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陈墨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从她小腹往上滑,触到睡裙的布料,很薄,很滑。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丈量了一下。
大小、弧度、手感,心里顿时有数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睛依然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小野怎么来了?”
周野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没想到他光凭手感就能认出自己。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被抓包的羞赧:
“哥哥怎么知道是我……”
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怎么这个点跑过来了?”
周野仰起头,对上他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语气幽幽的:
“我趁孟姐还在睡觉,就偷偷溜过来了,太想哥哥了嘛。”
陈墨低头看着她,她那副“我偷溜过来都是为了你”的理直气壮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的脑海里闪过昨晚孟子意溜过来的画面,心里暗暗嘀咕:
这两姐妹,怎么都喜欢偷吃。
他低头凑近她,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打趣:
“想哥哥哪呀?”
周野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怀里滑下去,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陈墨靠在枕头上,低头看着被子凸起的一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露出周野的脸。
周野抬头嗔怪的看了陈墨一眼,含糊不清的说道:
“哥哥别看了……”
陈墨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
……
周野浑身无力地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睫毛颤动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彻底满足之后的慵懒。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板传出来,模糊又清晰。
陈墨在洗澡。
周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水声停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墨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袍领口,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赖在床上的周野,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
“小野,你还不回去吗?待会儿孟姐该醒了。”
周野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是从孟子意身边偷溜出来的。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从慵懒里弹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九点三十二分。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只,整个人看起来慌乱又可爱。
她转过头,对上陈墨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的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滑到滑落的肩带,又从肩带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周野伸手把肩带拉好,理了理头发,从床上站起来,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舍:
“哥哥,那我先回去了。”
陈墨伸手帮她把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周野拉开门闪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然后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房间里,孟子意还躺在床上,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周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重新躺回床上,动作很慢,床垫微微下陷。
她侧过身,面朝孟子意的方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刚才害怕被抓包的心虚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较劲。
孟姐昨晚上趁自己睡着之后偷溜去了哥哥房间。
前面自己去找哥哥的时候还觉得愧疚,结果人家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周野越想越气,在心里哼了一声。
小野,你不能这么善良。
孟姐都去偷吃了,你还怕她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翻身坐起来,孟子意动了。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睫毛轻轻扇动,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最先看到的是周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正侧躺着,手枕在头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子意睡眼惺忪的脸上浮现一个慵懒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捧住周野的脸,轻轻捏了捏,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
“小野怎么起这么早呀?”
周野整个人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我、我一般起得都很早。”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心虚了,连忙补了一句,“习惯了。”
孟子意没有起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揉了揉眼睛。
周野从被子里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
“孟姐,你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感觉好像你半夜起身了?”
孟子意的手指停了一下。
昨晚她从陈墨房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她以为自己动作够轻,不会吵醒周野。
没想到她还是感觉到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语气尽量自然,带着随意:
“半夜去了趟卫生间,可能吵到你了。”
周野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表情,心里已经确定了八九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孟子意在那声“哦”里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周野一眼,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孟子意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
横店的暮色中,仿古建筑的屋檐在昏黄的天光里勾出模糊的轮廓。
《九重紫》剧组的内景搭在一间旧式庭院里,青砖铺地。
廊柱上挂着几盏灯笼,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院子中央摆着两把木椅,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张小茶几,几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陈墨从化妆间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在木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方。
白梦言和李依桐从片场入口走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忙着调整最后几处灯光。
白梦言的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落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
她拉了拉李依桐的袖子,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院子中央,孟子意已经坐在陈墨对面的木椅上了。
她穿着一件衣裙,头发梳成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戏台上,表情平静。
监视器后面,曾庆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开始。”
孟子意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墨脸上。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他看了几秒,像在犹豫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给《罗衫记》改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戏台上,没有看她。
孟子意的声音继续:
“我为徐继祖写了一个所爱之人。他们有了新的家,一个将风雨和苦难隔绝在外、千金不换、坚不可摧的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决定。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转头的瞬间变了,是那种酝酿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
眼眶开始泛红,眼泪没有掉下来,但水光已经漫上来了,把眼睛衬得格外亮。
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
“砚堂,我们也给彼此这样一个家吧?”
白梦言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的咖啡忘了放下,悬在半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停留在那两个人身上。
李依桐坐在她旁边,嘴唇微微张开,表情沉浸。
陈墨慢慢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在昏黄的暮色中对视,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但那股情绪像一根绷紧的弦,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出来,水光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光亮里多了别的东西。
是不舍,是遗憾,是“我想陪你但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的痛。
监视器后面,曾庆洁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这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几对视,没有肢体接触,连台词都停了。
但那股情绪在无声的凝视中不断累积,像潮水涨起来,慢慢淹没整个院子。
孟子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擦,就那样流着泪看着他,声音带着细微哭腔:
“经历过苦难的人更懂得如何珍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稳住自己的情绪,但那口气吸进去之后,声音反而更抖了,
“两个破碎之人更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圆。我愿意陪着你,生死无悔。”
监视器旁边,白梦言的眼眶也开始泛红,李依桐的反应比她更大,眼泪已经从眼角滑下来了。
陈墨看着孟子意,眼泪也从他眼眶里滚出来。
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感激,有“我知道你愿意但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沉沦”的决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
“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他停了,看着她那双泪流满面的眼睛,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的悲伤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但是,不论你的人生有我与否,你都可以过得好。”
李依桐用手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