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意看着手里的香囊又抬起头,对上陈墨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光线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大红的嫁衣和锦袍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卡。”
曾庆洁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完成任务的满意。
“过了,杀青了!”
掌声从正厅的各个角落同时涌上来,工作人员们从旁边走出来。
孟子意还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个香囊,低头看着,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手指在香囊上轻轻摩挲,里面装着两个人的头发。
陈墨从床上站起来,工作人员涌上来把鲜花塞进他怀里。
孟子意从床沿上站起来,接过助理递来的花,抱在怀里。
曾庆洁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伸出手,先和陈墨握了握:
“辛苦了。”
又转向孟子意,和她握了握:
“辛苦了。”
陈墨摇了摇头,孟子意微微欠身:
“曾导辛苦。”
曾庆洁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感慨:
“演得好。”
说完转身招呼工作人员拍大合影。
所有人挤在一起,陈墨站在最中间,孟子意站在他右边。
工作人员举着相机喊“三、二、一”,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人群渐渐散去。
孟子意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
陈墨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花,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样子,打趣:
“你还真当宝贝了?”
孟子意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把香囊攥在手心里:
“你管我。”
说完转身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助理正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手机,低头翻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孟子意走过去凑到她旁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第一张是照片,化妆间的门口,孟子意穿着嫁衣站在廊下,阳光落在肩上。
第二张是掀盖头的瞬间被定格下来,烛光落在两个人脸上。
视频是连着拍的,从两人走进英国公府正厅开始到最后结束。
孟子意看完视频,把手机从助理手里拿过来,点开微信,找到“十八线女艺人”群聊。
她把刚才助理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一股脑地发了出去,配了一行字:
“我和陈墨结婚啦!”
“十八线女艺人”的群聊图标上,红色的数字从1跳到9,从9跳到20,从20跳到50。
白梦言第一个冒出来,发了一连串的问号,后面跟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味:
“孟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大中午的发这种东西,还让不让人好好工作了?”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陈墨和她在《星汉灿烂》里结婚那场戏,凌不疑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他去复仇了。
现在看到孟子意和陈墨拜堂成亲的画面,心里的醋意开始泛滥。
李依桐的消息紧跟其后,措辞比白梦言收敛一些,但那股酸味一点不少:
“孟姐,过分了。这种画面也发出来,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她和陈墨在《香蜜》里倒是结了婚,但那是以穗禾的名义,而且婚礼还被人打断了。
李吣的消息比前两人都短,只有四个字:
“孟姐你……”
后面跟了一个省略号,省略号里藏着千言万语。
《庆余年》第一季里她和陈墨只是有了婚约,连婚礼都没有。
王楚燃的反应最小,只发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她还没和陈墨一起演过戏,连在戏里结婚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看到群里其他人讨论和陈墨搭戏的感受,她只能默默看着,插不上话,心里那点羡慕像水泡一样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田溪薇幽幽吐槽道:
“我和哥哥就在民政局领了个证,连婚礼都没有。”
《亲爱的热爱的》大结局里,韩商言和佟年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连婚礼都没办。
孟子意靠在床头,把每一条消息都看了,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们酸就对了”的得意。
她咬着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行字:
“那你们就酸着吧,反正今天我爽了。”
白梦言秒回,语气咬牙切齿:“孟子意你等着。”
李依桐跟了一句,难得带上了威胁的语气:
“下次见面,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李吣发了一个“+1”,王楚燃跟了一个“+1”,田溪薇也跟着“+1”。
队形排得整整齐齐,孟子意看着那排“+1”,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墨靠在枕头上,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群起而攻之但乐在其中的满足感。
他伸手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笑意:
“行了,别得意了。”
孟子意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还在笑着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
二月八日,陈墨开车回闽省的路上。
高速两侧的山峦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村庄升起零星的炊烟。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脑子里开始回忆昨天的景象。
昨天中午飞机落地榕城,接机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他没有直接回老家,而是让司机开到了文旅厅。
这件事压在手里快两个月了,年前不提,年后一拖又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漫长的季节》的剧本已经磨了好几个月,编剧团队前前后后改了十几稿,最后也顺利过审。
但真正麻烦的是另一部剧《狂飙》。
《狂飙》的剧本从立项开始就被盯上了。
扫黑除恶题材,时间跨度二十年,涉及官场、商界、黑恶势力的层层交织。
这类题材踩线就是越界,越界就是禁播。
审查意见已经退回来三轮,每一轮都是新的问题,一层套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但每一层皮都要你解释清楚。
车子驶入榕城市区的时候,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
车停在文旅厅门口,陈墨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去。
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领导正低头看文件,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热情。
领导握着他的手,用闽省口音的普通话说:
“陈墨来了?坐坐坐。”
秘书端着两杯茶进来,放在茶几上,退出去把门带上。
领导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最近那个《隐秘的角落》,我看了,演的不错。”
领导顿了顿,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自从你当了这个宣传大使之后,咱们省的旅游数据一直在涨。
《隐秘的角落》一播,鼓山的人流量翻了好几倍。”
他的语气里带着感慨,“当初选你当这个宣传大使,很多人还有所担忧。现在看,这个决定是对的。”
陈墨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把杯子放下,坐直了一点。
领导看他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道:
“有话直讲,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陈墨听到这话,这才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剧本的节选和审查意见的复印件。
他把文件递过去,语气认真:
“领导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他翻开文件,指着审查意见的条目,从第一页说到最后一页,每一条都说得清楚。
讲完之后停下来,看着他。
领导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表情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斟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涉及扫黑除恶的题材,确实比较敏感。不过,我可以去帮你问问。”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陈墨便起身告辞,领导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
“过年好好陪陪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你一年到头在外面跑,难得回来。”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领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回去等消息吧。”
陈墨听到这话,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八成没问题了。
……
二月十一日,除夕。
老家的院子被暮色笼罩,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漫出来,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光。
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鸡汤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在暮色中袅袅地升起来。
陈墨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翻炒锅里的菜。
油花在锅里跳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灶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分明。
奶奶站在旁边,她侧头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翻炒的动作很熟练,锅铲在手里翻动,菜在锅里翻滚,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奶奶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切葱,嘴里嘟囔了一句:
“在外面没少做饭吧”,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丝丝的心疼。
等陈墨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到桌上,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
爷爷从院子里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奶奶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给陈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动作很轻,语气带着一贯的催促:
“多吃点,在外面估计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吧。”
客厅的电视开着,春晚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
歌舞、小品、相声,节目一个接一个,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客厅里回荡。
吃完饭,三个人移到了客厅。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茶壶里的水刚续上,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飘散。
屏幕里的舞台上灯光璀璨,热芭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大腿,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
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
刘浩纯站在她旁边,也穿着红色连衣裙,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嘴角带着笑意。
紧接着下一个节目是田溪薇、李吣、李依桐、白梦言四个人的唱歌节目。
四个人站成一排,手牵着手,合唱一首歌。
奶奶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感叹到:
“现在这些女娃,一个比一个漂亮。”
陈墨靠在沙发上,顺着奶奶的目光看过去。
田溪薇站在最左边,梨涡若隐若现;李吣站在她旁边,端庄温婉;李依桐站在第三位,温柔知性;白梦言站在最右边,大大方方。
爷爷端着茶杯也附和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是不错。”
陈墨顺着奶奶的目光看向电视,然后又转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奶奶,语气里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那我把她们找来给你当孙媳妇怎么样?”
奶奶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还她们?你要是能把她们其中一个带回家,我和你爷爷都心满意足了。”
陈墨靠在沙发上,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不服气:
“怎么说我现在也是很有名气的演员,您这么看不起我?”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几斤几两我都知道”的笃定,她慢悠悠地开口吐槽道:
“这和名气有啥关系?你这一看到女孩就害羞的性格,多大名气也不好使啊。”
陈墨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瞬。奶奶说的那些事,大概还停留在他小时候——
邻居家的闺女来串门,人家小姑娘主动找他说话,他脸一红低着头“嗯”了两声就躲楼上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奶奶那副“我说的没错”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奶奶你说的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换了话题:
“奶奶,我10月1号有个电影要上映,到时候你和爷爷一起来看。”
奶奶正要开口拒绝,陈墨看出来了,连忙补充了一句:
“是打仗的片子,讲抗美援朝的。”
奶奶的拒绝被噎了回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
爷爷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讲话,但脸上的笑意从刚才起就没收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