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陈墨睁开眼睛,看着怀里的李依桐。
昨晚两个人折腾到快天亮。
李依桐趴在他身上,声音从沙哑变成气声,最后连气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她伸手撑在他胸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又满足又无奈的认输:
“主人,腰不行了……再弄明天戏都拍不了了。”
她之前落下的腰伤一直没好利索。
陈墨看着她那副又累又不肯服输的样子,把她揽进怀里。
把手搭在她腰侧,轻轻按揉,帮她缓解酸痛,没过多久她就睡着了。
陈墨低头看了她一眼,抽出手臂,动作很慢。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等他擦干身体换上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李依桐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床上,手撑在脸上,眯着眼睛看他,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副慵懒的样子衬得格外柔软。
“早啊,主人。”
陈墨走到床边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先去片场拍戏,中午还要赶去找孟姐录综艺。
《九重紫》后期已经完成了,准备定档,估摸就是六月的事,要去剧宣一下。”
李依桐“嗯”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声音带着撒娇和不舍:
“那主人路上小心。”
陈墨笑了一声,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依桐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拉开门走出去。
片场搭在医院走廊上,墙面在灯光下显得陈旧。
走廊尽头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ICU重症监护室”几个字,箭头指向右边的通道。
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做最后的调试。
陈墨走到片场的时候,张颂纹已经站在监视器旁边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剧本正和徐纪州说着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陈墨走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
陈墨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两人握了握。
张颂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便服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带着感慨:
“安欣这场戏,情绪重,你准备得怎么样?”
陈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还行。”
徐纪州站在监视器后面,目光从走廊两侧的机位扫过,确认所有机位都调试完毕。
他拿起对讲机: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走廊里的气氛变的严肃起来,演员们按照预定位置站好。
张颂纹带着一帮小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
小弟们跟在他身旁,目光警惕地在走廊里扫来扫去。
警戒线横在病房门口,蓝色的条纹带子。
令灼站在警戒线旁边,穿着一件便服,目光直视前方。
张颂纹在警戒线外停下,目光越过令灼的肩膀落在病房门上。
门关着,门上贴着“ICU重症监护室”的标识,窗户被百叶窗遮住了,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病房门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落在令灼脸上,语气平淡:
“我进去看看李宏伟,送个果篮就走。”
令灼看着他,面无表情:
“高启强,这是重症监护室,没有命令,谁都不能进去。”
张颂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抿着,目光在令灼脸上停了一瞬。
身后的一个小弟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强哥说了,送个果篮就走。你谁啊你?”
令灼的目光从张颂纹脸上移开,落在那小弟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小弟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病房传来开门声,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陈墨从病房里走过来,穿着一件便服,外套敞开着。
张颂纹看到陈墨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整个人从刚才的沉稳切换成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急切。
走到陈墨面前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惊喜:
“安欣!你来得太好了!”
陈墨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高启强的脸还是那张脸,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旧厂街卖鱼的那个高启强了。
张颂纹的手举在半空,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讪讪地收回来,但脸上的笑容没有收,反而更深了:
“安欣,我和李宏伟后面还有合作,想缓和一下关系,送个果篮就走。”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小弟立刻把手里的果篮举起来晃了晃,在灯光下鲜亮得刺眼。
张颂纹转回头看着陈墨,语气里带着恳求:
“就让我进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陈墨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我终于看清了”的释然,是一种“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的苦笑。
他的目光从张颂纹脸上移开,转身走到警戒线旁边。
他把警戒线的一头摘下来攥在左手里,然后用右手指了指警戒线的另一边。
令灼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伸手,也把警戒线的一头摘下来攥在手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警戒线的蓝色条纹带子。
张颂纹看着陈墨摘下警戒线的那一刻,整个人从刚才的急切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一种“你看,我就知道”的得意。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弟们,又转回头看着陈墨,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感激:
“你看,安警官是自己人。通情达理,谢谢啊,安欣。”
说完,他迈步往前,准备跨过。
陈墨没有退。
他握着警戒线的卡扣,看了令灼一眼。
令灼会意,两个人同时迈步,往张颂纹的方向走,步伐很慢,但很坚定。
警戒线的蓝色条纹带子在两个人之间绷成一条直线,随着他们前进的节奏轻轻晃动。
张颂纹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陈墨握着警戒线朝他走过来,看着那条蓝色的带子在他面前越来越近。
他脸上的笑容从惊喜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愣怔。
他开始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一个小弟也往后退了一步,又一个小弟往后退了一步,人群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层一层地往后倒。
陈墨和令灼往前走一步,张颂纹和他的小弟们就往后退一步。
警戒线在两个人之间绷成一条笔直的界线。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盯着屏幕,他看着陈墨的脸,那张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把该表达的情绪全都表达出来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我曾经把你当朋友,但现在我们之间隔着这条线”的决绝。
那条线不是警戒线,是底线,是原则,是安欣一直坚守的东西。
他看着高启强在线的另一边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眶有点热。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
陈墨走在前面,令灼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步伐一致。
张颂纹退到走廊尽头,后背撞到墙壁,无路可退。
陈墨在他面前停下来,握着警戒线,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转身,把警戒线递给令灼,令灼接过去,把两边重新挂在墙上。
蓝色的条纹带子重新绷成一条直线,横在走廊中间,把这条走廊分成两个世界。
陈墨没有回头,张颂纹靠在墙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嘴唇动了动想喊他,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监视器后面,徐纪州靠回椅背,摘下耳机,呼出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卡。”
过了好几秒身边传来掌声。
陈墨走到监视器旁边,接过李小雨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张颂纹跟着过来,他看着陈墨,露出一个苦笑,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演得太好了。”
陈墨放下水瓶,摇了摇头:
“张老师,客气了。”
张颂纹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认真:
“我是说真的,刚才你看着我说的那段,我差点没接住。
你那个眼神,那个苦笑,还有你摘下警戒线之后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太有力量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演了这么多年戏,能给我这么大压力的年轻演员,你是第一个。”
旁边的副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眼眶还红着,声音里带着感慨:
“陈墨老师,这场戏安欣那种坚守底线、划清界限、倔强的性格魅力,全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眼神——不需要台词,一个眼神就说明了一切。太厉害了。”
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安欣这个角色,某种程度上和江阳是同类人。
都被执念折磨了二十年,都在坚守着某种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
但江阳更悲情,更决绝,更不计后果,安欣更隐忍,更孤独,更沉默。
徐纪州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激动。
他看着陈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话,语气笃定:
“这场戏,是这一集的高光。观众看完这一集,讨论的焦点一定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副导演,“准备下一场戏。”
副导演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工作人员开始忙碌。
走廊里重新忙碌起来,所有人都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又切换成工作状态。
陈墨把水瓶递给李小雨,活动了一下肩膀。
过会,他还要赶去录制桃花坞。
……
《桃花坞》录制现场。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桃花坞的长桌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
十几个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姿态各异。
宋单丹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群年轻人,慢悠悠地开口:
“光坐着多没意思,咱们玩玩游戏吧。”
孟子意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句话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事干了”的雀跃:
“好啊好啊,玩什么?”
众人一阵讨论,鉴于有太多年级比较大的长辈。
最后选择玩最简单易懂的真心话大冒险。
游戏开始了。
宋单丹拿起桌上的饮料瓶往桌上一放,手指捏住瓶身用力一转。
瓶子在桌面上飞速旋转了几圈,瓶口晃晃悠悠地慢下来,最后对准了孟子意。
孟子意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那个瓶子。
宋单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瓶口移到孟子意脸上,脸上浮现一抹坏笑:
“子意,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孟子意的目光从宋单丹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正等着看好戏的脸,犹豫了一下开口,稍微有些迟疑:
“真心话吧。”
宋单丹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她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放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悬念: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桌上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众人都在心里忍不住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