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杀青的这天晚上,陈嘟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从明天开始,自己一定要积极主动,不能再等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陈嘟灵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片场。
她走进化妆间,在镜子面前坐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头和正在整理化妆品的化妆老师轻声说:
“老师,今天眼影能不能稍微淡一点?我觉得后期的高启兰会更偏向于温柔淡雅一些。”
化妆师整理物品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陈嘟灵收回目光,她倒不是不喜欢之前的妆。
但今天她想换一个样子,一个看起来更温柔、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样。
陈墨到片场的时候,陈嘟灵已经在监视器旁边坐了一会儿了。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她收回目光,又低下头,心跳比平时要快一些。
“嘟嘟,来这么早?”
陈墨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
“陈墨哥,早。”
陈墨点了点头,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他从李小雨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翻开剧本,目光落在纸页上。
陈嘟灵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也低下头看剧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在想,要不要主动和他说点什么?
想了一晚上的话题,此刻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陈嘟灵,你怎么这么没用。
好在徐纪州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打破了僵局:
“陈墨老师,嘟嘟,你们过来一下。”
陈嘟灵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陈墨后面走到监视器旁边。
徐纪州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页开始讲戏。
陈嘟灵站在陈墨旁边,肩膀离他的手臂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听着徐纪州的话,偶尔点头,余光一直在往旁边飘。
徐纪州讲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陈嘟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拿起对讲机:
“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陈嘟灵深吸一口气,走到预定位置站定。
把戏份拍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陈嘟灵从片场走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落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
陈墨正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她犹豫了一下,拿着水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演得不错。”
陈嘟灵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没拖后腿就好。”
陈墨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接下来的日子,陈嘟灵往陈墨跟前凑得越来越勤。
早上她总是第一个到片场,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
等他从化妆间走出来,然后笑着喊一声“陈墨哥早”,声音清脆,带着雀跃。
他坐下的时候,她会把让助理买好的咖啡递过去。
休息的时候,她会拿着剧本走到他旁边,指着某一行字问“这句台词的情绪应该怎么处理”。
他认真讲,她认真听,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从几分钟延长到十几分钟,从十几分钟延长到半小时。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人精,陈嘟灵那点心思从进组第一天就写在脸上了,只不过是最近才彻底放飞了。
有人私下里开玩笑说嘟嘟老师这是入戏太深,
也有人摇头说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这些话传到徐纪州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听完副导演的转述,他沉默了片刻,幽幽说道:
“不要乱传,嘟嘟和陈墨老师这是为了更好的入戏。”
副导演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
工作人员们一个个心领神会:
“我们懂,我们懂,戏大于天。”
有人点头,有人应声,有人只是笑了笑,但没有人再私下议论。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都心里有数。
徐纪州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监视器上。
画面里,陈墨和陈嘟灵正站在片场中央对台词。
陈嘟灵仰着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光。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姑娘,演高启兰算是本色出演了。
高启兰杀青戏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片场搭在饭店的包厢里,深色的木桌,红色的餐布,桌上摆着几盘菜。
椅子是深色木质的,靠背上雕着简单的花纹,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陈墨坐在包厢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他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张颂纹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嘟灵站在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她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
她走到张颂纹旁边坐下,坐姿很规矩,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陈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陈墨看到她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张颂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小兰也来了?”
张颂纹看着他那副惊讶的样子,脸上浮现笑容:
“我以为你请我吃饭,我就把小兰也叫上了。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热闹热闹。”
他说完,转头看了陈嘟灵一眼,又转回头看着陈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陈墨看着他那张笑脸,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但那个笑容很勉强,很快就收了回去。
张颂纹没有在意他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陈墨脸上扫到陈嘟灵脸上,又从陈嘟灵脸上扫回来,语气里带着感慨:
“好像得有二十年了,咱们三个人没有坐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陈墨倒了一杯,最后给陈嘟灵倒了一杯。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起来,他放下茶壶,端起茶杯举到半空,
“来,我们三个人干一杯。”
陈墨没有动。
他看着面前那杯茶,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有抬手。
张颂纹的手举在半空,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讪讪地收回来,但脸上的笑容没有收。
他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从刚才的感慨变得认真: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小兰和我集团无关。
简单讲,你是你,我是我,小兰是小兰,咱们不要混为一谈。
你们两个人呢,岁数也不小了——”
“哥——”
陈嘟灵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带着急切和阻止的意味。
她伸手拉住张颂纹的手臂,手指收紧,攥着他外套的袖子。
张颂纹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拨开,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
他转回头看着陈墨,声音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你听我把话说完。如果我的妹夫是安欣——”
他的尾音拖长了半拍,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带着试探和期待的笑容,目光停留在陈墨脸上。
话没说完,茶杯落在桌上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墨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没有收回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张颂纹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那只还搭在杯沿上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陈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尴尬地笑了一下,声音放轻了:
“我是非常愿意的。”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还有个会,你们先吃,我已经买单了。”
“哥——”
陈嘟灵想要叫住他。
但张颂纹没有回头,迈步往陈墨座位走。
陈墨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但张颂纹快步走到陈墨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张颂纹弯腰,凑到陈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恳求:
“你要是不喜欢小兰,你就说清楚。她等了二十年——帮帮忙。”
他的手在陈墨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包厢。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