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蓦这件事,挺令人动容的。
郭显星纳闷的问陈良铮:“陈典吏,为何这两日诸君埋头苦干?”
陈良铮笑了笑:“若不勠力,实在对不住官人厚爱。”
郭显星不懂。
这件事没人跟他说其中原理。
赵诚明宁可跟皇帝翻脸,也不愿意手下有危险。
这就是大伙埋头苦干的原因。
平日里,总要有些刺激,大伙才能拼搏一段时间。
否则任何工作干久了,都会身心疲惫。
陈良铮对此看在眼里,多了些想法。
有时候人事变动,反而会促进工作效率。
郭显星本来是要跟着王厂干的。
但是王厂干动身去了赊旗市,郭显星未经训练与融入,暂时不能离开汶上。
于是就由陈良铮先带着。
陈良铮同时还视篆郓城典吏。
屈尚忠、王俊杰、岳钟清、崔贤四人进了汶上理工学院。
这四个人果然如赵诚明所料,学习十分用功,废寝忘食的啃“硬骨头”。
不啃不行,理工学院有太多的新东西需要学习,比如拼音和数学。
此时有术数,但非是阿拉伯数字与现代乘除法公式,需要时间习惯。
这两者为基础。
再往上,还有农学培训,有物理和简单化学课程。
往上,还有商业与经济等学科可供选择。
郭一玄、黄渤、张以奉、张汝德、郑以敬、刘应升、张凤麟、牛威和侯方岩等人则轮流进入黑旗军军政系统和军令系统进行训练。
除此外还有接受陈良铮突击培训。
虎鲸营中,但凡通文事的都要经过多方训练。
他们比常应俊、田庆年、高国太和武吉花等人更忙,忙的每天回宿舍沾枕头就能睡着。
雷打不动。
“张兄,短短数日在下便已油尽灯枯,再这般下去,怕是见不着归德父老。”
侯方岩晃荡着身体。
他早上跟随黑旗军出操,上午站军姿,下午前半节课是去军政系统,做的类似于传统的赞画工作。
后半节课有工商学院的人来给他们上农学课。
张以奉没说话,他也很疲惫。
但疲惫这种事,要分跟谁比。
如果跟现代人比,他们还不算是牛马。
实际上,他们主要是心理疲惫,以前没这么多事。
牛威精力最充沛,他嚷嚷着:“稍后剧场有皮影戏,西湖三塔记。”
刘应升说:“那个无趣,要看看陈典吏写的武侠戏。”
张以奉说:“诸位且去看,我,我得回去睡觉。”
“算了,我亦睡觉。”
……
要说最感动的,还是张华蓦。
张华蓦靠银子在京城中编织出一张网。
她像是网中央的蜘蛛,通过腿,可以感触到任何风吹草动。
最近京城暗里刮起一阵妖风。
有人谋划着要请回周延儒。
张华蓦正调查都有谁参与其中,赵诚明下令让她离开京城。
旋即王厂干传电报,告诉她马如绎跑了,让她暂缓离京,帮忙拦截。
但没两天,她又收到赵诚明消息,让她不必理会其它事,尽快撤离。
张华蓦大致知道,是礼部员外郎吴昌时谋划让周延儒复出。
吴昌时是赵诚明的老对头,他还是复社成员。
既然是复社成员,此事一定有复社首领张溥参与谋划。
但张华蓦已经来不及调查更多。
她先去天字号大牢见了孙传庭。
“杨嗣昌已经自杀。”
孙传庭大吃一惊:“那李自成与张献忠呢?”
张华蓦将最近的消息一一告知孙传庭。
孙传庭瞠目结舌:“君朗于军事最是通达,今更非昔比,散若飞鸟,止若长云,已臻化境矣。”
黑旗军比以往数量更多。
赵诚明带兵打仗更是游刃有余。
忽聚忽散,料敌先机,对战场形势转换洞若观火。
然后孙传庭又感慨:“君朗见民频于颠危,辄兴恻然之念,千里迢迢,不费朝廷一分一毫……”
说到这,孙传庭忽然一顿。
他莫名的升起一种不太好的念头。
自己把自己给说的念头通达了。
这种不好的念头,是如何诞生的呢?
孙传庭不是没见过忠臣良将。
有的忠臣,号称忠直。
但你要让他牺牲家族,牺牲个人资产,来成全帝国,那多半是不同意的。
一码归一码。
有的良将,在建虏逼城的时候自掏腰包跑来拱卫京师勤王。
比如卢象升。
但卢象升这种将领,忠归忠,却少了些变通。
以至于最后战死。
再看赵诚明。
一个人,能同时具备圆滑和忠心么?
这个人允文允武,且文武治理能力都是超然的存在。
这种人既忠心,又爱民,又舍己为人?
可能么?
张华蓦和孙传庭心有灵犀,能猜出他的一些想法。
她当即转移话题说:“我要走了。”
孙传庭将那些杂念抛在脑后,大惊道:“为何?”
他抓住张华蓦的手不放。
按照赵诚明的道德标准,两人是发乎情止乎礼。
但按照此时的标准,恐怕这已经不算是止乎礼了。
尽管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张华蓦说:“官人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