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捐杂税极多,每年还要上贡,百姓勉强活着罢了。
他们上身穿着赤古里,下装则是巴基。
赤古里用粗抹布制成,小领。
巴基则是裤裙,宽松肥大,这样既适合骑马,也适合田间劳作。
鞋基本是草鞋和木屐,据说冬天也是如此。
怪不得,赵诚明在现代看到许多来国内的棒子大冬天穿拖鞋出门,原来是“颇肖乃祖”。
李武进见徐生孝盯着岛上妇女看。
他说:“梳双辫者未嫁,已婚嫁的则盘髻。”
徐生孝大点其头:“不错,不错,极易辨认。”
众人大笑。
笑声引得妇人回头观望。
“你看。”高季惊呼:“她们穿着裙子,没穿裤子。”
原来有风吹来,吹起了裙摆,高季发现有妇人下面是光腿。
赵纯艺嗤笑一声——要是让你看见短裙,你不是炸了?
但对此时的人来说,妇人不穿裤子光着腿,是非常奇怪的,有伤风化的。
如果只穿裤子,不穿裙子,也是要惹人注目的。
妇人露出曲线,对儒家文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武进说:“耽罗妇人中,曾经多有海女,极擅潜海,她们采集鲍鱼、珍珠等物。早在数百年前,耽罗人之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彼时尚未被我朝教化……”
也就是说上衣正常,下半身穿着大裤衩子,大抵是现代的“失踪风”,看起来像是裸体。
众人啧啧称奇。
这样一比较,穿裙子不穿裤子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两个皮肤黝黑的小孩子,正在推一座石像。
石像底座显然活动了。
赵诚明看着看着,忽然飞身下马,狂奔过去。
李武进等一愣。
只见石像摇摆,忽然倒下,眼瞅着要砸中俩孩子。
此时,赵诚明飞身扑上,稳稳将石像扶住。
俩孩子呆呆的,旋即“哇”地一声哭出来。
李过和郭综合下马,过去将孩子抱走。
然后他们要帮赵诚明扶住石像。
赵诚明看似没怎么用力,轻轻地将石像推了回去。
根本用不着别人帮。
孩子的父母出去劳作,没在此间。
倒是邻居家有个女人出来,叽哩哇啦的对赵诚明说了一通。
李武进说:“她在感激官人哩。”
却是心说——官人力气可真大,心地也是纯良。
赵诚明见这妇人虽然皮肤黑,但五官还挺周正的。
他点点头,反身回马:“走,进城吧,去会会李时昉。”
济州岛上,大静和旌义二县是有县监的,济州牧却没有。
济州牧使和防御使由李时昉兼任,而济州牧判官李玎,除了负责军事和治安外,也有一定的民政管辖权,尤其是马政。
济州岛上有“出岛禁令”,无论是流放在此的罪犯,还是岛民都不允许出岛。
岛民生活极端困苦,饥荒蔓延,贡纳繁重。
此时,李玎正鞭笞一男一女。
此二人为夫妇。
李玎骂骂咧咧:“教你夫妇二人养马,以待秋日牧使历巡点马,你二人却将马卖了企图脱逃,罪不容赦……”
被鞭笞的汉子,吼道:“小民家中马匹为私有马匹,群头见我家马养得好,便强行征调进贡。小民禀告监牧官,监牧官并不理会。此三年连年风灾,颗粒无收,连马也失了,今岁教我们夫妇如何活下去……”
济州岛每年至少要上贡二百匹马。
原本是一百匹,近年来增加了一百,因为清国征调。
管理牧场最基层的吏员是群头和群副,从事养马工作的叫牧子。
群头和群副管理牧子,监牧官管理群头和群副。
而监牧官,则要向各处县监负责。
县监要向判官报告。
群头相中这对夫妻家的马,要拿他们的马上贡凑数。
这对夫妻哀求,群头不允。
眼见着没活路了,就偷偷将马卖到了大静县去。
然后,他们拿着钱准备逃亡。
随便逃到哪里都行。
结果,被群头发现了,群头和群副带着人将他们夫妇抓住扭送到李玎这里。
李玎听了,眼睛一转:“养马养马,养死了马,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我要定期将马政报与牧使。既然养死马,你夫妇二人须得赔偿。便以你二人贩马所得,再加六成来算。”
妇人一听,险些没昏死过去:“我们愿意上交贩马所得,实拿不出那六成出来,还望判官明鉴。”
李玎脸一沉:“你这妇人却是不晓事,以为市上讨价还价?我为你夫妻遮掩,所需訾财,难不成我自己来出?”
夫妻对视一眼,死的心都有了。
汉子哀求:“实是拿不出钱来。”
李玎眼睛一转:“听闻你夫妻尚有二子?如今,一匹贡马,等同三个奴隶。两子,恰好算六成。”
妇人闻言,哀极攻心,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汉子脑袋深深垂着,精气神瞬间被抽走。
李玎叹息一声:“我亦无可奈何。那便这样吧。”
说罢,让人放了夫妇。
丈夫背着妻子往回走。
回家后,邻居告诉他们,白天他们俩孩子推石神爷爷,石神爷爷摇晃,险些砸中孩子。
好在有一个人及时出现,将石神爷爷扶住。
妻子恸哭。
丈夫说:“石神爷爷倒了,此乃噩兆啊……”
另一边。
李玎在送走牧子后,手下偷偷来报:“堂官,有海商抵港,带了好些礼品,却只去拜访牧使。”
李玎扬天叹息,悲天悯人:“我身为济州牧判官,当真为此些人操碎了心。既要为牧子掩盖罪行,又要护着海商免遭海寇袭扰。去,带人围了船,千万勿使海寇靠近。”
海商来济州牧,敢不孝敬李判官,没海寇也非要有海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