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可以招安贼人。
但这贼人不能在家门旁。
谁在他家门旁嘚瑟,那绝对不能原谅。
如果没有底线,就总会有人得寸进尺。
第二天早上,赵诚明醒来,徐生孝两眼珠子通红的前来报告:“官人,李青山手下各路元帅,只有艾双双与王东楚尚且活着。王东楚为马宝所擒,艾双双教沈队长敲了一骨朵,没死。李青山教沈队长敲碎后脑而死。”
李青山设想他能得到《水浒传》中未曾有的美好结局。
但事实上,他死的很憋屈,甚至不知道是谁杀的自己。
安山闸人来人往。
那些苦力、商贾、官吏,只见黑旗军或用马、或用骡、或用牛,或拉车载着、或驮着各种缴获的战利品下山。
“梁山破了,李青山死了。”
“嘶……一昼夜便破了梁山寨。”
“那李青山劫漕,每艘计石,廉其所携货轻重索要漕粮,每船劫十之三,这山上的粮食堆积如山,如今尽归黑旗军所有。”
人们津津乐道。
也有消息更灵通的说:“要变天了。”
变天了。
汤国斌有令,东平州内税赋,不再有一分流向朝廷。
安山设市,南旺设市,分设市长两人。
安山市长为尼澄,其实行的是东平知州的职责。
南旺市长为陈良铮。
有消息灵通的,声称:“今后,东平与汶上各闸要收漕税与过往商税。”
“更多?”
“更少。”
“……”
大伙都以为,赵诚明至少也要像李青山那样,十取其三。
怎么会更少呢?
无论如何,此时谣言满天飞。
有人说:“黑旗军定然一把火将粮商营寨烧了。”
黑旗军当天下午,清空了梁山贼营。
贼人俘虏做苦力,和牲畜一起干活,将有价值的物资运下来,尤其是粮食。
有眼尖的发现:“未有旗帜与金鼓,莫非一把火烧了?听闻黑旗军不用旁人的旗帜与金鼓,他们用哨子与令旗。”
其实不然。
赵诚明一直坐在山下。
张忠武回来了,和赵诚明坐在一起喝冰镇可乐。
身旁还有一人,是李青山的军师王邻臣,正等着赵诚明发落。
张忠武猛灌一大口:“自与官人分开,许久未饮此物,甚美!官人,可有冰镇啤酒?”
“给你脸了是吧?没有班师回去,你敢饮酒?”
张忠武嘿嘿笑了两声:“官人为何留着梁山贼营?”
赵诚明不喝冰水,也不喝热水,要么温水,要么常温,只有陪着外人的时候才会喝茶。
他喝一口常温矿泉水说:“朝廷有大臣想要将《水浒传》列为禁书。但我一直觉得,堵不如疏。这梁山贼营不但要留着,那些旗帜和金鼓等也要留着,乃至于长矛战刀和甲胄等一并留着。今后还可以造一些雕像,比如梁山一百单八将,还有李青山的十五元帅,军师和中军。将那里打造成一个博物馆,百姓花上一文钱,就能进去过过造反的瘾。里面的兵刃甲胄,也是可以租借的,可以穿上甲胄,拿起兵刃,假装自己是造反的好汉。”
曹凤祯听了,头发好悬竖起来:“高,官人实在高明!”
而王邻臣觉得毛骨悚然。
他知道,李青山一直想要将聚义造反这件事给神圣化。
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守土御外,都是些噱头。
赵诚明没有禁止,反而将这些本该“神圣化”的事,变得世俗化。
百姓尝试过后,会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都什么跟什么啊?
就这?
时间久了,就没人将什么“替天行道”当回事了。
这可比将《水浒传》列为禁书,和将梁山贼营一把火烧了高明百倍。
王邻臣叹息一声。
张忠武骂骂咧咧:“你他娘的叹什么气?”
王邻臣慌忙跪下:“小的只是以为,李青山输的不冤。”
“焯!”张忠武不屑:“李青山是什么东西?再让他来十次,爷爷也照杀他不误!”
“是,是,张将军所言极是。”王邻臣不敢有丝毫忤逆。
心说也不是你杀的啊?
赵诚明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你是东平人?”
“是,小人东平秀才。”
张忠武眼睛一支棱:“生在东平,人人可饱腹,你却偏偏从贼造反,该杀!”
王邻臣吓得汗涔涔的,急忙辩解:“小人离家多年,若早些时候能饱腹,不至于从贼。”
张忠武听了,这才作罢。
赵诚明道:“我听说你曾经给李青山出主意,让他堵住安山闸,凿河十里接通梁山,可有此事?”
王邻臣急忙点头:“确有此事。”
赵诚明笑了笑:“那你也算有点东西。我问你,这漕运今后应如何处置?”
王邻臣毕竟是文人,花花肠子多。
听赵诚明考校他,王邻臣看到了一丝曙光,说:“承平之时,漕运取资泉脉则藉天时,修治坝闸则藉人事。可若到了盗寇窃发动荡之际,朝廷缺位,则难以收拾,于是群盗劫闸。李青山欲踞山左,以窥视南北。赵知府则雄踞山东漕运,南可及淮、徐,北可顾临、通。赵知府可通漕,往来粮艘,俱十取其三,更有文武官员、宦官等官船往来,訾财较多……”
淮是淮安,徐是徐州,临是临清,通是通州。
王邻臣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