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和勾四、黄远山商量一番后,勾四他们去联系军政部,要武器弹药。
因为产量有限,所以这方面的审查还是挺严格的。
崔升拿给赵诚明一封信。
赵诚明看了看信封,居然是牛威给他写的信。
牛威说:属下展阅官人所作《射雕英雄传》,深为叹服。平日于土寇流寇、绿林及官军战例诸事颇有所好,先前亦曾私拟二者战力次第。今意欲自撰此类志传,念官人素有著文经验,不揣浅陋,特来请教下笔之方……
赵诚明笑了笑,旋即又陷入深思。
他去电报房,给宁陵去电报,问钟兆和:虎鲸营现在何处?
钟兆和回复的很快:在宁陵。
赵诚明说:告诉牛威,可以写中原地区乃至以西的西部故事,比如李自成寇洛阳时,某侠客以为李自成替天行道,没想到他裹挟百姓,官兵也没有好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以现实为基础改写。等他写好了以后,将稿子发给我,我找人帮他修改为百姓能听懂的白话,可以在剧场上映,也可以在酒馆里说书……
钟兆和回复:收到。
钟兆和将报文交给牛威,牛威看着长长的电报,看完后眼睛一亮:好!
他总觉得自己写的太单薄,想不出那种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剧情。
他知道人心是复杂的,但到了笔头却写不出来。
没有绝对的善,没有绝对的恶。
李自成固然不是东西,朝廷和官兵也未必就代表了正义一方。
即便是黑旗军,同样是杀人不眨眼,同样不乏用暴力解决事情的极端事件,可以预见,必然会被后世人诟病。
似张长腿这种人,或许致死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他没错。
错的是朝廷。
朝廷觉得这些贼寇罪该万死。
牛威忽然有了自信,拔腿就跑。
钟兆和笑着摇摇头。
还是太年轻。
等牛威离开,卢能从暗中走出。
卢能说:“虎鲸营众将士格外不同。”
钟兆和深以为然:“虎鲸营文武兼资,心高气傲。”
虎鲸营众兵将,他们的宗旨是:置兵肄习,勋昭捍卫,兵伏于民,养民豫教。
钟兆和转移话题:“周王如何了?”
卢能说:“尚且不知,皇帝未曾传檄天下,也未公之于众。”
钟兆和叹息一声。
他也有个难题——梁以樟。
在这个时候,周延儒、张国维、左懋第三人正在乘坐漕船北上。
周延儒看着岸旁许多断发的百姓,鄙夷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孝之始也。如今赵诚明让他们饱腹,他们便忘记朝廷恩情。端的是不忠不孝之徒。”
张国维不语。
左懋第愕然。
可以起高调,说他们不忠不孝。
但是因为赵诚明让百姓饱腹,就说百姓不忠,这恐怕是有点扯淡了。
怎么着,百姓只有饿死了,才能对得起朝廷么?
张国维观察了半晌,说:“你看往来脚夫,终日奔波汗透衣衫,却皆不曾断发。方才下轿、身着绫罗者,亦是束发如故。反倒行断发之举的,多是年少子弟,或是乡绅富户、本地官宦。其人常着棉绸素纱短袄,或穿直身常袍、道袍之类……”
张国维大抵是说——底层和顶层无动于衷,倒是中产热衷于断发。
周延儒和左懋第一看,还真是。
他们一时间想不通。
左懋第便问船夫:“为何那些脚夫不断发?为何那些乡绅断发?”
船夫说:“俺们担心天谴,担心邻里说三道四,他们亦如此。乡绅富户又岂在乎我等?”
左懋第:“……”
他触动挺大的。
越是底层人,就越要面子,越在乎别人的议论。
那顶层的人呢?
左懋第仔细想了想,如果是他,他会权衡断发后还能不能在朝廷做官如何如何,能不断先不断,断容易,长出来难。
只有这些地方的缙绅富户,他们好像从心理到身体一起投靠了赵诚明。
他们的身家在此,他们的未来系于赵诚明一身。
抛开这两样,他们也不在乎屁民的议论,在他们看来屁民懂什么?如果他们的观点和看法有用,他们也不至于饿肚子,不至于要让役厂来救济。
这么一想念头就通达了。
三人继续走。
周延儒又鄙夷道:“出行不乘轿,偏要坐车。”
这次船夫主动回答:“这位大老爷有所不知,在汶上无人乘轿,因为这四轮马车稳妥,速度又快,咱们汶上商贾多,经商讲究个快。便是衙门里的大老爷,他们要出门办事,轿子慢腾腾的会耽误事……”
周延儒依然鄙夷。
但张国维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问船夫:“衙门里的官吏,他们事必躬亲?”
不找幕僚和帮闲么?
船夫猛点头:“是极是极,不肯做事的,此前被王老爷打发了,后来陈老爷又打发了一些坑蒙百姓的衙役。在这汶上,衙门中不分有无品级,统称为雇员。若是干不好,随时要卷铺盖走人的。”
张国维诧异:“都说客不修店,官不修衙。若是如此,官吏又岂能尽心用事?”
船夫侃侃而谈:“这位老爷有所不知,汶上、郓城、东平等处,衙门里的官老爷薪俸甚高,做的好有赏,做不好才走人。做的愈好,赏的愈多。”
除此外还有权力。
虽然权力分工更明确,不能泛泛而管理,但某个领域的权力却是加强了。
干得好能晋升。
有许多人,原本只是书吏,无品无级,只是干得好,最后去别处干了知县。当然,名义是典吏或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