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权在那捆着呢,没人愿意走。
周延儒又看到了有大车将保赤仓里的粮食搬走。
一群人等着抓硕鼠。
船夫有意卖弄自己的见识,主动解释:“官老爷说,如今道路通达,大车便宜,不必于各处设保赤仓,哪里缺粮,事先调运即可。那些捕捉硕鼠的,则是因为硕鼠一辈子都在粮仓里吃粮,干净的很,肥的大小如犬,食之甚美。”
左懋第喉咙滚了滚。
让他吃老鼠,他是决计不吃的。
但船夫却吞了吞口水。
显然,如果可以,他也想去抓硕鼠。
周延儒冷哼一声:“我大明首重教化。这赵诚明却形同蛮夷。”
船夫一听,不乐意了:“阁下何故侮辱赵公?”
“赵公?”
“赵公祠每日香火不断,汶上百姓谁人不感激?”
周延儒心中愈发鄙夷,赵诚明凭什么有生祠?只是也不好跟一个船夫辩论,平白掉了身价。
船继续前进,张国维看到了修路的队伍。
这次船夫不愿意搭理他们了,没有主动开口。
倒是张国维问:“分明已有官道,为何还要另辟道路?”
船夫:“官老爷说了,修路可降低物流成本,不但便于粮食运送,更能吸引商贾。此外,亦可方便孩童读书等,好处多多。”
左懋第惊叹于一个船夫,竟然有这么多见识。
左懋第在修路队里面,看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那人力气颇大,平整碎石道路的时候,干的又快又好。
船夫说:“那人叫艾双双,原是巨寇李青山手底下的一员元帅,后来被俘,官老爷让他来修路。”
张国维问:“这修路之人当中,有多少是李青山那伙贼人出身?”
船夫:“大半。”
船继续北上。
一直到了东平。
周延儒的随从上前与闸官交涉:“此为官船,船上乃是贵人,让我等先行。”
旁边的商船闻言,十分不爽。
但又不敢阻挠。
而王邻臣满脸不屑:“什么特娘的官船鸟船,在咱们这一律排队,能走便走,不能走调头回去。”
别看王邻臣是秀才,但他毕竟跟着李青山混迹良久,说话也沾染了粗俗的毛病。
“你……”
王邻臣瞪眼:“快回去,谁也不能插队,在东平一视同仁,谁也不能例外。”
周围商贾大声叫好。
王邻臣装完了比,反而很低调的笑了笑。
随从将事情报告给周延儒,周延儒大动肝火:“岂有此理,目无尊卑……”
张国维神色肃穆。
张国维看着老实排队的商船、和那些负责勘验货物和负责税收的小吏。
他们会开出税票。
而不是什么令箭之类的东西。
拿着税票才可以过关。
反正需要排队,张国维问旁边的一艘商船:“请问,此关税收几何?”
船上商贾见他们三人气势不凡,不敢托大,小心说:“回这位老爷,收税要视货物而定。有些货物免税,譬如粮食。有些可减免至五十税一,譬如煤铁。亦有些全税……”
即便全税,也要比三十税一更低。
张国维眼皮跳了跳。
他说:“临清关为八大钞关之首,是不是税收更多?”
商贾摇头:“不然,每到一闸,税大抵相仿,总税不会超过三十税一。”
张国维皱眉:“以往每年岁征约八万多两银子,如此低之税赋,岂不是要少收许多?”
商贾扒拉手指头:“你恰恰说反,我给你算……”
因为要交的税少了,刺激不少短途船商贸易,以量取胜,商税闸税并没有少。
山东地区的贸易量增加,南下回程的时候,又平添了许多商船。
商贾说:“总之,漕河沿岸各州县集市全关总额反而多了不少。”
张国维不是商人,也没有太多经济头脑。
即便商贾给他掰开了说,仍然有些算不明白账。
其实商贾说的并不全面。
除了闸口税收本身外,还有各地的基建,能带活上下游产业,增加百姓的就业收入。
这能提升长期效率,从而拉动地方经济。
百姓赚的钱,会转入消费领域。
人越多,地方越繁华,消费的越狠,因为人有从众心理,还喜欢攀比。
有人拥有了某样东西,别人也要有。
拿沿途各地的房产来做比喻。
某某成婚,置办了有玻璃窗的房子,别人看了,也想买。
汶上地区逐渐撤销院墙,宅子小了,但更精致了。
窗户每日对着外面,总得保护隐私吧?
所以就要添加窗帘。
窗帘又能带动纺织业……
可张国维等人想不通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