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承志很谨慎。
他不知道董茂才是谁。
他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谨慎地说:“这位员外,小人识字,亦可做些洒扫的活计。只是……”
董茂才温和一笑:“我知道你的身份。侯承志,当初便是我命人去鲁府联络你。我知晓你恨爹娘。恨他们把你送到鲁府。尽管他们觉得你会饿死在外面。可你懂事后,你宁可饿死也不愿做太监。我说的可对?”
侯承志震惊了。
“你……”
董茂才继续说:“当初我在鲁府筛选人手,当时的典保正才是第一人选。只是典保正并不愿离开鲁府。如果事发,他必然遭受诘问。他又是个软骨头,恐怕被打两板子就全部交代了。当时,官人不愿让此事变得世人皆知。所以最后找到了你。”
侯承志瞪大眼睛:“可我从未抱怨过,你如何知晓我欲离开鲁府?”
董茂才打开乌金扇,扇了扇。
“我手底下皆是能察言观色之辈。你心中所想,他们一看便知。”
侯承志脑筋急转。
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有些高深莫测。
“小的能为这位老爷做些什么?”
董茂才一合乌金扇:“能做的可多了。我觉得你心思细腻,暂且做一些文书工作。必要的时候,你还能做些别的。”
董茂才的手底下还没有一个太监呢。
有时候,太监这个身份也能发挥奇效。
侯承志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出来半分。
“小的愿意试试。”
侯承志很谨慎,没有把话说死。
万一他做不好呢?
牛逼吹出去了,做不好场面会很难看。
这反而让董茂才欣赏。
干他们这一行,就是要谨慎。
无论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董茂才颔首:“很好,谨记四个字,慎终若始!”
侯承志稽首:“小人定铭记于心。”
董茂才带着侯承志去了公关厂。
他让侯承志记录了一件事。
侯承志颇感惊奇,因为这件事与他还有些关系。
原来,此时的公关厂不但负责刺探情报,而且也要负责舆论。
周平博和侯承志的事,在民间各处的反应,董茂才都有所记录。
此时董茂才便让侯承志来整理这些反应。
侯承志看到档案中有记录关于蒙古降将的内容。
蒙古降将伊尔度齐、布叶习礼和杜尔麻占,此三人曾私底下权衡利弊,讨论赵诚明和明廷谁会胜,谁会走到最后,讨论赵诚明和清国孰强孰弱,谁能笑到最后。
三人言语中虽未明说,但颇有种良禽择木而栖的意思。
之后,董茂才将此事告诉了赵诚明。
赵诚明告诉董茂才:权衡利弊的单单只有蒙将吗?咱们所有人每日做最多的事就是权衡利弊。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权衡过后,愿意追随我的人自然会追随到底,不愿意的强迫也没用。
侯承志看到这里,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单凭此记录,赵诚明已有帝王之相。
霸气侧漏!
这才是君王该有的气魄。
结合侯承志他自己的事,还有周平博的事。
侯承志觉得,如今乱世纷纷,只有赵诚明这种胸襟才配执掌天下。
可往下看,他又是一愣。
后面记录说,董茂才故意将这个消息泄露到杜尔麻占的耳中。
为何是杜尔麻占?这里也给出了解释。
杜尔麻占这人是个实用主义者,但是这人又很重视荣誉。
杜尔麻占此人很矛盾。
比如伊尔度齐,他是在蒙人当中比较油滑的。
从他在战场上一直干招降的工作,便可见一斑。
而布叶习礼没什么头脑。
所以董茂才挑杜尔麻占下手。
他将消息巧妙地传到杜尔麻占的耳中。
只是传播,现在还没有结果。
如果有结果了,杜尔麻占等人的反应还要记录在案。
侯承志翻来覆去地看,确信赵诚明并不知此事。
说明在舆论方面,公关厂是有很强的自主性的。
他有些好奇,有些期待了。这些投降过来的蒙将究竟会作何反应?
杜尔麻占的确收到了消息。
当他得知他们三个蒙将私底下谈话传到赵诚明耳中后,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赵诚明是什么人?可以说是战神了,战无不胜。
带兵他战无不胜,个人武勇,他同样战无不胜。
死在赵诚明手上的敌将不胜枚举。
努尔哈赤的好多血脉已经去地下跟努尔哈赤团聚了。
大多都是赵诚明的手笔。
这种人可以说是杀伐果断,他要是怀疑起他们,那他们还有活路吗?
他先是惶恐!
可很快,他又得知了赵诚明的那一番话。
杜尔麻占身体如同被电了一样,麻酥酥的。
感觉毛发耸立。
当初杜尔麻占被杜度抽了一鞭子,导致脸上留疤。
此时,他脸上的疤在扭动。
他平生从未见过赵诚明这种人。
没见过这种胸襟和气度。
何为实用主义者?
此时的杜尔麻占觉得赵诚明是他这辈子最值得追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