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诚明紧锣密鼓地布置的时候,卢能正在看朱恭枵的书信。
朱恭枵告诉卢能:开封依城,则势在我,取粮食足,则兵自壮。此故开封民所乐为者。此时河南大乱,谕朝廷恩威,已无法辑兵安民。今我尚有劲旅数千,合以土著同心,事尚可为。而王府储备甚厚,守具亦足,又有诸生佐之,分守各汛,唯有一事,难免忧心。高名衡与张克俭有所龃龉。高名衡此人为干吏,却暗于义,性喜倾轧……
朱恭枵信中的语气好像在跟朋友聊天。
而不是以一个藩王的身份,在跟卢能说话。
他告诉卢能,因为王府的粮草和兵器充足,百姓只要愿意守城,就有饷银可拿,就有粮饷可拿。如果单靠给他们讲朝廷的恩威,已经不管用了,河南人已经不看这个了。
幸好他布置得妥当。
只有一件事,他有一点担心。
他觉得高名衡和张克俭不对付。
高名衡此人城府极深,说不定会使阴招坏张克俭。
他能跟卢能说这些话,显然是将卢能当成自己人。
卢能看完之后微微一笑。
只有他知道,当初他急着离开开封,并非是朱恭枵想害他。
单纯是因为他不想让朱恭枵为难。
卢能在开封深耕,深知高名衡这个人很阴险。
如果他常伴在朱恭枵左右,高名衡肯定会借题发挥。
旋即,卢能考虑到了一些事。
他毕竟是做情报工作的,嗅觉比较敏锐。
假如说高名衡使绊子,让张克俭下台了,或者是让周王受到了处罚。
这对赵诚明是不利的。
卢能想了一下,如果高名衡想要害张克俭,张克俭会有什么下场?
其下场大致可以参考之前的河南巡抚高仙风。
而朱恭枵毕竟是藩王,朱由检应该不敢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卢能沉吟了一下:“老张,你进来一下。”
老张算是他的秘书。
“卢练备,有何事吩咐?”
“你让人去分析一下,如果逮捕张克俭,将由谁动手?若要将张克俭押往京师,要走哪些路?哪里可以设伏?何处可劫人?”
老张应了一声,转头往外走。
“等等!”卢能又说:“发电报给官人,将此事告知告官人。”
“是!”
在琴岛市港口,镇远号、琴岛号、鲁王号,三艘战舰回来了。
三艘战舰靠港,还是老规矩,战死将士的遗体先下船。
虽然战死的人不多,但每次出征,必会死人。
死人归死人,但无人怯战。
每一个士兵从生到死,都有相关机构负责。
死了给安葬,会给做法事。
抚恤金丰厚,家属的未来也会得到照应。
朝廷是光说不做,答应好了给的饷银,发不出来。
黑旗军是反过来,只做不说。
你不问,我绝对不说。
等你战死就知道了……
有人说,黑旗军之所以给这么优厚的待遇,是因为黑旗军人少。
还有就是每次战死的人少。
如果战死的人多,赵诚明就给不起了。
可每战战死的人少,难道不是好事吗?
赵诚明一行人骑马而来。
赵诚明带着亲卫,向战死的将士行了个军礼。
黑旗军的军礼其实就是现代的军礼。
上体正直,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伸直,与眉同高!
作为俘虏,颜克英在后面。
他在甲板上,看着下面的赵诚明等人向战死的将士行礼。
他皱了皱眉头。
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索性问旁边的水手:“这是作甚?”
“此乃咱们黑旗军之军礼。向战死同袍致以最高敬意。”
颜克英的表现和当初英俄尔岱刚被俘的时候差不多。
他嗤笑一声,不屑道:“假仁假义!”
那水手闻言,怒目而视,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走!少废话!”
颜克英被推了一个踉跄。
水手之所以愤怒,因为他也是兵,他是海军士兵,他或许也有战死的一天。
虽然在镇海号上服役,战死的可能性不高。
他们能看得更远,他们的火炮打得更远,即便是他们的船跑得更快。
他们有雷达,可以避障。
可以避免触礁。
但海上毕竟是海上,风浪无情且喜怒无常。
说不定有一天,风浪太大,即便是镇海号这么大的船,也会被掀翻,然后葬身鱼腹。
当然,最好不要有这一天到来。
如果他死了,他也希望得到这种隆重的对待。
不管是最底层的士兵,还是中层的指挥官,或者是将领,得到的尊重是同样的。
不会因为是一个普通士兵,就没人搭理他,就不给他埋葬。
每个士兵在入伍的时候,都要签署一个协议。
协议上明确说明他死后是部队给统一安排安葬,还是让自己的家人给他安葬。
如果是部队统一给埋葬,就必须埋在统一的地点,和战友埋在一起。
如果是自己家人帮他安葬,那就随意了,可以葬在他们的祖坟。
下了船以后,有两个战死的士兵选择回他们的祖坟。
他们的棺椁被放上了另一辆马车。
赵诚明上前帮忙,将棺材抬到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