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祺仰天长叹一声：“我襄城张氏一族。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反心。自八年前便召集襄城众缙绅守城，严防流寇。训练乡兵士卒，饷银乃是我襄城缙绅合力出资。你如何说我们造反？”
这种话，荀永康能对付：“你等襄城官绅，深沐国恩，守土尽忠本是分内之事。这等本分，岂能抵你私通黑旗逆贼的大罪？休要巧言搪塞，乖乖束手就擒，自有北镇抚司与你清算！”
他这话一说，众缙绅纷纷色变。
百姓嗡的一声，开始议论。
并且对荀永康指指点点。
这多少就有点令人寒心了。
个人可以不要脸，但朝廷不行，国家不行，皇帝也不行。
但偏偏这么干了。
张永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荀永康见他语塞，呵呵一笑：“既如此，诸位乖乖随咱们走一趟吧。”
张以奉眯起了眼睛，对张永祺说：“张员外只需开口，张某便诛杀此人。”
荀永康闻言面色骤变。
连他都敢杀？
张永祺叹息一声：“荀校尉，好，就算张某有罪，可罪不及襄城与其余诸公，罪更不及百姓，所有罪责张某一力担之。”
众缙绅面有戚戚。
百姓面有哀色。
张永祺的家族子弟们急了。
何慊怒吼道：“何某亦可担之。”
这是性情中人。
别人轻易不敢说这话，因为有可能殃及家族。
荀永康皮笑肉不笑：“别急呀，张氏一族一个也跑不了。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逮捕。诸位亦别想脱责。”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全部色变。
这是想要捉拿半个襄城么？
张以奉摇了摇头。
如果皇帝是这种皇帝，不分青红皂白，不讲道理。这皇帝也当到头了，也不必跟他讲忠心。
如果是家天下，那就该换个人家了。
他开口道：“你谁也带不走。”
张以奉的架势，俨然已经要驳火了。
张永祺见势不好，急忙开口：“多谢这位将军帮衬，还请将军护助我张氏子弟与襄城众乡亲，一干罪责皆由张某承担。我便随荀校尉走一趟京师。赵知府大恩大德，张某来世再报。”
说罢，张永祺上前，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荀永康却还是有些拎不清。
“全都抓起来！”
张以奉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侯方岩非常了解张以奉。
别看张以奉满嘴经义，可杀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侯方岩抢在他开口前，低声对他说：“莫要忘了官人临行前说过，要让襄城众缙绅百姓对朝廷寒心。若此时动手，效果便大打折扣。”
赵诚明没交代具体，做事尺度，由他们自己掌握。
张以奉一愣：“难道当真让这锦衣卫将众缙绅全部抓走？”
侯方岩赶忙摇头：“那倒不是！”
侯方岩说：“先给予震慑，不让他们抓别人，只抓张永祺。这算是张永祺自己的意愿，怪不得咱们。如此，襄城缙绅百姓必然寒心，又不必闹的不可收拾，一举两得。”
张以奉听了，觉得有道理。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这是让虎鲸营先别开枪的手势。
他自己和侯方岩却举起了枪。
砰砰！
两声枪响！
二人很默契，他们不管结果，立刻掰开撅把子，退弹壳，换弹。
扳开击锤以后，才去看结果。
结果是：两个企图上前抓人的锦衣卫被击毙当场。
荀永康身体一抖。
让他逮捕人没有问题。
但让他与正儿八经的正规士兵去作战，那他就麻爪了。
锦衣卫怎么可能是人家对手？
张以奉见击毙了锦衣卫，将枪口朝天，斜着朝天，又开了一枪。
砰！
然后再次立马换弹。
这是职业素养，这是好习惯。
张以奉怒目圆瞪：“我看谁敢？”
荀永康这才知道，对方是真的敢开枪。
众锦衣卫豁然后退。
怂了！
百姓骚动起来。
此时，大家好像明白过劲来。
变天了！
以前民间畏锦衣卫如虎，谈锦衣卫色变。
简直可止小儿夜啼。
但此时好像有什么变了。
至少赵诚明根本不怕朝廷，黑旗军不怕官兵，虎鲸营也不怕锦衣卫。
说杀人就杀人，说开枪就开枪。
正常而言，这不是锦衣卫的权力和做派吗？
但形势骤然逆转。
张以凤和侯方岩并不畏惧引起混战。
两人直接开枪。
直接将对手给镇住了。
这一刻，朝廷的威信，在襄城百姓心中降至冰点。
张以奉问完之后，果然没有锦衣卫再敢上前，那些从开封府来的营兵也不敢上前。
他们人数还是少了，而且是异地作战，不敢动手也正常。
张以奉指着荀永康：“张员外说了，他一力担之。张员外亦说过，要护住张氏子弟与襄城缙绅百姓。是以今日除了张员外，你谁都带不走。”
张永祺松口气。
又惨笑一声。
虽然护住了家族子弟，虽然护住了别人，但他可就惨了。
今日种种，最后肯定要全部算在他头上。
张永祺看向了曹思正。
曹思正正幸灾乐祸呢。
张永祺一指曹思正：“除了张某外，还有曹大爷。若有罪，他亦罪责难逃。”
曹思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