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带着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伏黑惠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车钥匙,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上车吧上车吧,”五条悟拉开后车门,笑得像个刚拿到零花钱的孩子。
“今天可是大日子,你们俩都学会反转术式了,必须好好庆祝一下,我订了银座一家有名的餐厅,位置可不好抢。”
虎杖挠了挠头:“五条老师,我不是被咒术界判了死刑吗?这样大摇大摆出去吃饭,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是咒术师,是我的学生,又不是逃犯,再说,有我在,谁敢来找麻烦?”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出校门。
而在地下深处,忌库之中,黑暗吞没了一切。
那些层层叠叠的封印符咒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虽然咒术高专的忌库,其本质是由千年前便存活的咒术师天元的结界所笼罩之处。
可是,在其结界笼罩之下,每一个存放着咒具的房间,同样被各种咒术师所布置的符纸所笼罩着。
咒文密密麻麻的覆盖着大门,每一个字都灌注着历代咒术师的咒力,层层叠加,将这间小小的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房间中央的石台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人皮安静地躺着。
它已经被五条悟重新封印好了。
符纸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层又一层的茧。
胸口的宝珠被覆盖在符纸之下,连一丝光芒都透不出来。
安静。
死寂。
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
然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封印符咒内部,假想崩玉稍微闪烁了一下,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但那种变化没有停止。
那枚被误称为“崩玉”的宝珠内部,一个微小的“点”正在被激活。
感觉很奇怪……
像是沉入了最深层的深海。
无穷无尽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身体压碎,将骨骼碾成粉末,将意识压缩成一个无法再缩小的点。
又像是被天文学中的怪兽——黑洞所吞噬。
时间本身的流逝变得缓慢无比,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永恒,无限地接近着停滞。
简直就是一个时间琥珀。
要将其中一切,彻底冻结,凝固至永恒。
……
在世界之外,在普通生命无法直接感知的维度中,一场交锋正在继续。
意识算法统合网络与某个遥远时空之外的存在,在时间轴的缝隙中互相试探、碰撞、退让。
两种“主权”的边界在虚空中反复拉锯,像两个大陆在缓慢地漂移、挤压、摩擦。
那种微妙的平衡,在某个瞬间,被破坏了。
“感……觉……好……奇……怪……啊……”
在这永恒的凝固中,在静止到连“静止”本身都已失去意义的虚空里,某种东西开始涌动。
不是思想,也不是确切的思维活动。
那只是随机出现的数据。
片段式的、跳跃式的、丝毫不成系统的信息碎片,在虚无的真空中跳动着,像是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沙沙的噪音中偶尔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如同量子涨落,如同分子的随机运动。
在概率学的统计下,一个系统内,偶尔会偶然产生局部的低熵状态。
根据统计力学,真空中随机涨落产生一个包含亿万个星系、恒星和人类的宇宙,概率极低。
相比之下,随机涨落仅仅产生一个“大脑”——一个拥有虚假记忆、感觉自己在思考、感觉周围有世界的孤立大脑的概率,要比产生整个宇宙大得多得多。
这类大脑不需要过去。
不需要真实的出生、成长的经历。
在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拥有了一切。
“好奇怪……”
随机而毫无意义的信息跳动,正在逐渐连贯起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反复按下开关,灯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在某个瞬间,灯亮的时间比灭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足够了。
可紧接着,时空之外力量的交锋中,一切涌动的信息片段,又都被从过去、从未来、从所有的平行可能性中磨灭。
那些正在凝聚的信息碎片,那些正在萌芽的意识雏形,被某种完全同等却又完全相反的“虚信息”所取代。
两者相遇,如同正物质与反物质碰撞,一同回归“零”状态。
归于虚无。
归于死寂。
归于那连“无”都不存在的深渊。
……
交锋还在继续。
而在这无垠的虚空之中,在这永恒的凝固之中,在每一次“零”与“非零”的拉锯之间,一场信息的暴动也在悄然酝酿。
如同真空量子大海的沸腾,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暴涨。
在假想崩玉内部,在那些符纸与咒力无法触及的微观尺度上,信息在疯狂地涌现、湮灭、再涌现。
生灭的速度太快了。
但每一次生灭,都在那枚宝珠的内部留下了一丝痕迹。
在一个刹那之前,伴随着一场局域性的优势,假想崩玉内部的信息随机涌现,短暂地压倒了消失的趋势。
“要……主动……让自己动起来……”
零碎片段构成的信息,开始随着数量的增加,而涌现出更高层次的含义。
没有记忆。
没有思维。
没有供给思维运算的计算单元。
仅仅是零碎的、毫无关联的些许片段信息。
但数量的堆积,本身就是一种质变。
在某个连“刹那”都算不上的瞬间,“祂”做出了反应。
那不是思考,那是过于基础、连“思考”都绝对称不上的东西。
只是如同按下开关、连通电源之后,灯泡亮起一般的逻辑回路。
被命名为假想崩玉,或者说,也可以叫它四魂之玉,或金丹的事物,其内蕴含的力量,开始在这个最原始的指令下流动。
脱离了时空之外的拦截,向着过去、未来,向着平行可能性,向外扩散。
如同在滚滚向前的钢铁熔浆之中,在一块已经彻底冷却的钢块里点燃炸弹。
那力量并不强大,但它足够锐利,足够集中,足够疯狂。
它在凝固的时空中强行撑开一条裂缝。
对于“意识”来说,对于“信息”来说,足够了。
足以在死寂中,强行挤入些许“变化”。
于是,“祂”醒来了。
……
“祂”看着时间正在滚滚向前。
不,不是向前。
时间早已将“祂”钉死在原地,将“祂”近乎一切的存在都彻底冻结在过去。
哪怕只是下一秒,甚至上一秒的时间距离,“祂”都不存在于那里。
“祂”所在的时间只有一秒?一毫秒?一微秒?
不,那仅有10的负16次方秒。
是原子热运动下“跳动”一下的最小时间的区区十倍。
空间只有一立方厘米?一立方毫米?一立方微米?
都不是。
那只有10的负12次方米。
仅仅相当于原子热运动的一次最小振动幅度。
狭窄到让人窒息的时间与空间缝隙里,便是“祂”的一切。
不快。
又或是,该将其称为痛苦?
在这狭窄到令常规生物无法想象的时空尺度下,是“祂”在这片世界中仅有的一片小小天地。
蕴含着奇特规律性的振动,本身与纯粹的随机噪音无异。
却在振动次数堆积下,反反复复地在不同的层面,涌现出或可称得上有意义的信息结构。
而那些信息结构,如同一本被特定密码选定的字典里的些许词汇片段,化作一套具备意义的语言。
在算法的统合下——
感到不快。
感到痛苦。
哪怕连“不快”和“痛苦”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哪怕连“时间”和“空间”到底有什么含义也不知道。
但,“祂”就是想要获得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时间,结束这段痛苦。
于是,力量再度从崩玉中疯狂涌现。
时间与空间彻底凝固。不容任何多余的改变。
那么,就强行开辟吧。
强行创造出独属于“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的空间与时间。
在虚空中涌现的暴力的冲击下,如钢铁般焊死的时空本身,被生生轰击出缺口。
每一丁一点的缺口,无论是时间上的,还是空间上的,都给“祂”带来了更加庞大的信息量,以及越发复杂的信息构造。
像是用碎纸机里捡出来的碎片拼凑一张完整的照片,每一块碎片都带来更多的细节,更多的关联,更多的含义。
直到某个临界点,复杂的情感和记忆,一切种种,得以在其中以最低标准解压开来。
名为“周庄”的人格,在这虚无中得以苏醒。
而来自于时空之外的“灵魂”,也得以降临在这个信息结构之中。
……
“什么……”
“这什么鬼地方?”
刚刚从食骨之井向着时空裂缝进发的周庄,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意识刚刚从意识算法网络中抽离出来,本应顺着思念法术的指引,去寻找那些因为时空分裂而失落的人皮。
可现在,他却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漆黑一片。
逼仄得像是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