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难道是咒术师们故意的？”
“等等！”
当思考到这个可能之时，周庄忽然将目光转向四周，眼神微微一凝。
这具细胞由物质和咒力所耦合而成的身躯，能够直观地触碰并观测到咒力的存在。
无论是嗅觉、触觉，又或是视觉，都能够直观地察觉到，在这片涩谷地区内，宛如一层微薄雾气般蒸腾着的淡淡灰色气息。
虽然周庄的灵魂感知中对这种负面情绪感到厌恶，可鼻子嗅上去，还好闻的。
就像是花香、烤肉、糖果等无数种食物或者花朵的香气弥漫在一起，不断地勾动着这具身体的些许食欲。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浓郁了？”
周庄仔细地观测着那些灰色或黑色的咒力气息。
相比之前的山区地带而言，在人类居住区，这些逸散在空中的负面情绪相当浓烈，简直就像是雾霾一样。
在城区里人类活动频繁的高楼大厦、办公楼之间尤其如此。
大概是因为上班族们很难不对自己的工作抱有怨气吧。
在周庄的视角看来，每一栋办公楼几乎都像是燃起了火灾，从窗户、门口等区域淡淡地向外涌动着灰黑色的烟气。
而相比起办公楼，居民区这边，负面情绪浓度低了太多。
但是不对劲！
皱眉间，周庄张开手心，自身的咒力缓缓从体表涌出，围绕着身体化作密密麻麻的长长触须，开始旋转起来。
就好像水母能够靠着自己的触须捕食浮游生物。
借助平淡的负面情绪会被更极端的负面情绪所吸引、同等属性的负面情绪自身也会互相凝结的原理，不过几分钟，张开翅膀在居民区游荡了一圈的周庄，就依靠这种手段收集到了目前这具身体内咒力总量五十倍左右的咒力团。
如同拖着一个巨大的气球，周庄用自身的咒力凝聚成一个结界将其笼罩，避免向外泄露。
然后，他一边缓缓压缩，一边仔细地观察着。
伴随着结界的收拢压缩，原本高十几米的咒力气球边缘开始凝结出灰黑色的液滴。
几分钟之后，原本的咒力气球已经变成了一颗直径不足十厘米的咒力水气球。
到了这一步，想要再度向下压缩已经变得困难，但周庄并不满意，继续加大力量压缩。
咒力水气球开始在压力下出现了凝结现象。
但并不像水那样结冰后体积膨胀，咒力液体凝结之后变成的类物质形态，反而如同棉花一般松散，能够更进一步地向下压缩。
十几分钟过后，周庄散去结界。那最开始的咒力，已经完全变成一颗能被此刻不过20厘米高的周庄握在手中的细小黑水晶弹珠，表面还烙印着他的结界符印图案。
啪嗒。
啪嗒……
黑色的弹珠被周庄砸在地上，又高高弹起，又再次落下，弹起的距离越来越低。
在周庄眼中，这种下落然后重新弹起的过程很有趣。
地面与咒力弹珠本身的接触，存在着一种接近于非牛顿流体的表现。
当他第一次用力向下砸的时候，弹珠碰到地面，如同真正的弹珠一般高高弹起。
第二次落下，力道大减的同时，弹起的高度大大降低。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它已经失去了所有弹性势能，在地面滚动。
就连滚动也迅速减弱。
不是沿着坡道滚落的势能本身消失了，而是它开始逐渐向着地面沉入，如同被粘稠的沼泽吞没。
周庄看着弹珠消失在地面，弯下腰，五指张开，将地面的混凝土直接扣碎，深入地面三厘米后，才把那颗还在继续向下沉落的咒力弹珠抓住。
两根手指捏住弹珠放在眼前观察，黑水晶一般的色泽内部，能够清晰地看到被混淆在其中、大致呈球形的混凝土碎片，像是从沼泽中下落一样，缓缓地从弹珠的材质之中跌落出来，让咒力弹珠恢复了纯净。
“果不其然，”周庄喃喃，“咒力的性质有些接近于水的气液固三态。越是凝聚，与物质之间的相互干涉力就越强。
逸散状态的负面情绪云雾与物质的互相干涉性最差，几乎可视为一种无形的虚体，可以随意地穿过混凝土、钢铁、液体甚至空气。
虽然难以观测，但的确存在着相应的质量现象，能够被引力所吸引。
否则，地球围绕着太阳高速运行，太阳系又围绕着银河系高速运行，这些咒力却没有被直接以数百倍马赫的速度甩出去。”
“咒力本身密度越高，与物质的干涉性越强。”
“到了凝结为类实体的地步，已经能够直接与物质本身产生触碰。”
“但仍然能够穿越物质，如果没有足够高的速度或者力量碰撞，而是缓缓接触的话，就能如同穿越非牛顿流体一样轻松地穿越。”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以咒力沉降入地下的速度，就算是人口活动频繁、上班族普遍抱着很大怨气的市区，也不该有如此浓郁的咒力存在。”
“所有的负面情绪只要逐渐开始凝结，随着密度的上升，质量也会增加，而物质本身无法阻拦咒力。”
“随着时间流逝，所有达到一定密度标准的咒力团块都会向着地下深处沉入，甚至可能直接穿透地壳，进入地下岩浆层内，直到整个地球所有的咒力全部凝结在地核之中——让地核本身成为一个超高密度的咒灵……”
“不，不对。”周庄微微摇头，“较为极端的负面情绪为凝结核心，凝结咒力产生咒灵，这个过程中吸收咒力的量应当是有限的。如果逐渐向着地下深处沉降，那么必然会在某个阶段确切的凝结为咒灵。”
他回忆起方才在那负面情绪中捕捉到的猫形咒灵的种种表现。
猫形咒灵的确能够穿墙，但穿墙的时候就像穿过粘稠的沼泽一般费劲。
“一旦凝结为咒灵，对物质本身的干涉力就会大大增强，导致咒灵向下沉降的速度大大降低。”
“而且……咒灵能够干涉物质，也代表着物质本身也能干涉咒灵自身。换句话说，咒灵也会被压死或者烫死。”
“或许物质的压迫，不会对由较为平淡的负面情绪构成的咒力、以及极端咒力构成的凝结核本身造成破坏性影响，但绝对可以把咒灵给压散掉，再度从咒灵的类物质形态变回接近于云雾的逸散形态。”
“而接近云雾的咒力逸散形态，由于密度大大降低，无论是与物质之间的相互干涉性，还是引力对其的捕捉效果都会大大降低。”
“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些许地质活动，甚至是地下深处地下水或者岩浆本身的涌动带来的些许推动力，都足以将这些接近云雾状的咒力重新击打出地下深处。”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气活动本身对云雾状咒力产生的些许干涉性，理应也会将云雾状的咒力向着大气层之外吹飞出去才对。”
周庄看了一眼天空，又低头看着地面，再度伸出手指。
密度介于雾气和流水之间、不至于很快逸散也不至于在物质之间运动缓慢的咒力团块，从指尖涌出缓缓滴落到地上。
几乎是滴落的一瞬间，咒力已经摆脱了物质的束缚，向着地下沉降而去。
周庄闭上眼，就这么坐在原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