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布置了稻草人和能量石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队伍终于到达了山顶。
此刻太阳已经将近落山了。
在这黄昏逢魔之刻,他们终于穿过了密林深处最后遮天蔽日的密林。
鸟居就立在前方,朱漆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干裂的木纹。
缠绕柱身的注连绳早已腐烂,零零散散地垂落在石阶两侧。
见子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景象,回忆起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罗姆的目光复杂,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那破旧的鸟居和后方那若有若无、好似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的神社。
三狐谷神社随时都有一层结界笼罩,普通人是无法进入、甚至无法知晓的。
见子第一次进入这里,是因为她的朋友华子那堪称夸张的生命能量触发了神社里恶鬼的注意力,才将结界开放了一点。
除此之外,就只有在逢魔时刻才有一定概率看到这个神社的鸟居入口。
否则,这种特殊结界在常规情况下简直如同一个完全独立于现实之外的异世界一般,别说看不见了,就算直接走过去都摸不到,而只能看到一片荒芜的山顶,更别谈什么将其正面击破了。
而现在,几人前来这个三狐谷神社是为了讨伐恶鬼,当然不可能将作为普通人的华子卷入其中,将她带过来依靠那强大的生命能量吸引恶鬼来开启结界。
“这种堪称邪神的混蛋,除去自己选中的祭品外,其他人可不被随意地允许觐见‘神明’啊。”
罗姆说着,深吸一口气。
“所以就要用到这个了。咱们给他把门敲开!”
他把手中的手提箱放在地上,打开扣锁。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颗能量石,还有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玩偶。
这个玩偶是被罗姆用自己的能量石暗中改造后,用了一点小计谋让华子带回去充当抱枕,以此借取了许多散逸的生命能量后的产物。
对于恶鬼而言,这只沾染了华子那强大生命气息的玩偶简直如同一个香饽饽一般。
甚至于,这只玩偶可以用来强行砸死一些比较弱小的恶鬼。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座被渐浓暮色笼罩的破旧神社,眼神有些复杂,又有些放松,随后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三枝婆婆。
师徒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眼神。
三枝婆婆从袖子里取出一串念珠。
念珠通体漆黑,每一颗上都刻着极细的经文,搁在掌心时微微发热。
她将念珠绕在双手之间,闭上眼,开始低声诵读。
念珠上的黑色经文随着她的声音一颗接一颗亮起微光,从右手向左手传递。
当第一颗念珠滚过拇指时,在她眼中,那层原本无形的结界开始变得清晰,就像被一层一层剥开了原本无色无光的屏障,露出了它最脆弱的内层。
“就是现在。”
三枝婆婆睁开眼,用力将念珠朝鸟居方向一弹。
念珠脱离手指飞出,在半空中自动散开,每一颗都如同有生命般精准地撞向结界膜上那些正在微弱泛光的薄弱节点。
结界像被无数颗细小的石子击中的水面,在局部产生了一连串密集的涟漪。
与此同时,白子已经动了。
她的右脚狠狠一蹬,瞬间踏碎石阶,整个人如同一支射出去的箭。
虚之力从右拳蔓延到整条小臂。
在鸟居正中偏下的位置,在罗姆和三枝婆婆的干扰下,结界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薄弱缝隙。
白子右手五指插入裂缝,用力向两侧撕开。
黑色的虚之力沿着裂缝的边缘蔓延,将正在愈合的结界硬生生抵住。
“快过去!”
白子咬着牙。
她的手臂在结界愈合的压力下微微颤抖,虚之力正在快速消耗。
见子率先穿过她撑开的缺口。
罗姆弯腰捞起箱子,紧跟着钻过。
三枝婆婆最后穿过。
在她衣角擦过裂缝边缘的瞬间,念珠的经文同时熄灭,全部散落在石阶上。
白子猛地抽回手臂。
虚之力从指尖瞬间收回掌内。
结界在她背后重新合拢,发出一声细不可察的嗡鸣,像是密闭容器被重新盖上盖子。
进入结界内部之后,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与上一次和华子一起来到这里不同,见子能感觉到一种极端压抑的气氛。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间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充斥着全身上下,宛如被浸在深海之中,浑身被水压缭绕而难以呼吸。
和华子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种感觉才对。
或许,是因为现在自己拥有了灵力的缘故,才能真正地感受到这种恶灵的压迫感吧。
而就在这时,见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不是她的记忆。
她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城市。
不,与其说是城市,倒不如说是一个用泥土墙围成的聚集地。
那些房屋都是用泥土和木头搭建的,屋顶覆盖着茅草,看起来非常简陋。
聚集地里的人,一小部分穿着粗麻布制成的衣服,但更多的赤身裸体,只裹着一层兜裆布,面容憔悴,身体枯瘦得吓人。
那是饥荒的年代。
土地龟裂,河床干涸,庄稼枯死在地里。
村民们跪在地上向天空祈祷,但天空一片湛蓝,连一丝云都没有。
苦闷、烦恼、绝望、痛苦、憎恨——见子能够隐约地感受到那些人散发出的情绪。
然后,见子看到了那个少女。
她大概十六七岁,穿着被尽可能缝制得精巧的粗布衣服,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的面容算得算清秀,但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类型,只有眼神很安静,像是一潭死水。
这座破旧泥土围成的小城里的人们选中了她。
无父无母的她,将成为活祭,献给山中的神明,成为神明的新娘,以此向天祈求降雨。
少女被带到了山顶,也就是现在的三狐谷神社的地方。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神社,只有一座简陋的祭坛,几块石头垒成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粗糙简陋、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神像。
她被绑在祭坛上,口中被塞了一块布,防止她咬舌自尽。
然后,那些村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