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泣不成声的话语混杂着压抑的啜泣,断断续续地传来。
白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进行安慰。
她只能静静地听着。
与此同时,那些被这通电话触动的记忆。
那些模糊的、冲突的、重叠的影像——如同浮出水面的气泡般,在白子的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两段不同世界线的记忆,有些矛盾,有些重合,有些纠缠不清。
她开始回想这一切的起点——那一天,黑崎一护的异常。
记忆之一。
白子和一护一起,见证了灵力力量的逐渐复苏。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可逆转的渗透。
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从现在到过去,甚至可能是从更遥远的未来开始发生的层层晕染。
他们见证了历史发生的微妙改变。
原本只是一场普通车祸的新闻,在第二天重播时,画面中存在了疑似灵异事件导致的模糊身影。
原本可能被标注为“自然死亡”的死亡原因,在某个时间节点后,变成了异常死亡原因。
他们兄妹两个,在电视上,在网络中,在一层层的调查下,见证了那些如同电子云,如同微观粒子一般的恶灵的存在方式。
观测即是坍缩。
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当目光落在那团扭曲的影子上时,它“知道”你看到了它,然后,它就来了。
直到后来,一护遭到无数鬼影的攻击,鬼影甚至凝聚成了巨大的漩涡。
直到与见子的相遇,直到对三狐谷神社的邪神发起讨伐。
这条世界线里,恶灵更多的类似于一种无形物质一般的虚幻存在。
记忆之二。
大致相同的故事。
同样的一护,同样的异常。
同样的恶灵浮现,同样的步步深入,同样的与见子相遇。
可是——恶灵的存在形式截然不同。
那些物质干涉能力极其微弱的虚影,那些只能用诅咒伤人的幻影们,在这第二条记忆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它们能够砸出大坑,它们能掀起音爆。
它们可以将钢筋混凝土撕成碎片。
稍微强一点的恶灵,就能对人类造成可怕的物理杀伤,将人活活虐杀而死。
甚至连白子自己的力量,也在两条记忆中截然不同。
在第一条记忆中,虚之力几乎不具备多少物质干涉能力。
它只能针对恶灵本身,吞噬和杀伤那些灵体存在。
如果不借助肉体的辅助,不依靠那种恐怖至极的战斗本能,仅靠虚之力的话,白子针对普通人几乎不存在战斗力。
就像很多灵异故事中,那种明明能够吊打强大恶鬼,却被强大恶鬼所操控的普通人给轻松打死的灵媒师一般。
在第二条记忆中,这看似一样的虚之力,具备了强大的物理干涉能力。
它可以强化肉体,让她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拳头更重。
两条记忆,看似本质上相同的故事。
却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因为灵异力量的变动而变得截然不同。
哪一个是真的?
还是说——
两者都是真的?
种种纷乱的、互相矛盾的记忆源源不断地涌来。
白子已经分不清哪一段在前,哪一段在后。
又或者,两重记忆都是同时发生的,只不过是在两条相邻的世界线或时间线之上。
她只是握着手机,聆听着电话那头哭泣的女孩,在一片混乱中,等待着那个女孩稍微平静一些。
等到那泣不成声的话语终于停止,只剩下隐隐的哭泣声传入耳中,白子才开口喊道:
“见子同学,你先待在家里。我马上过来找你。”
她挂断电话,立刻起身。
走到门口时,白子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向窗台上那个猫咪大小的身影。
那个从昨晚开始就一直静静坐着的“周庄”,此刻手里仍然捧着一块新的,已经啃了一半的金属饼干。
只是比起之前的钛合金,这次上面不知道是什么金属,闪烁着一层偏暗的金属冷光。
她刚要开口,那小东西就已经会意了。
六只金属般的银白翅膀高速振动起来,发出无人机般的低沉声音。
祂抓起沙发上的挎包丢给白子,自己则轻盈地钻了进去,只探出半个脑袋。
“走吧。”
白子愣了一下,也知道,眼下的祂也是“自己”,甚至比自己更清楚自己正在想什么。
所以她不再多问,背上包,匆匆出了门。
来到见子家门口时,白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面无表情,但眼眶却不断涌出泪水的女孩。
她看到白子的那一瞬间,泪水流得更凶了。
因为父亲的死而悲伤的女孩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白子。
白子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地将手伸到女孩的背后,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本来已经打好草稿的安慰话语,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什么叫做她的父亲,忽然死在了过去?
什么叫做,虽然死去,却一直以灵体的姿态守护着家人的父亲,就连灵魂,都在十多年前被一只恶灵给吃掉了?
白子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些信息,越咀嚼越觉得苦涩。
她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孩,轻拍着她的背。
与此同时,一种来的路上便已经出现的紧张感也在她心中越来越深。
如果见子的父亲在历史的变动中死在了过去,被恶灵吞噬。
那么,自己的亲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