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才想起,自己也是周庄,也是“神明”的一部分。
祂是从她与白子、与所有被邪神吞噬的灵魂中涌现的,所以她的每一个念头,周庄都知道。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却忽然发现,面前那个背生六翼、宛如妖精般的身影,面容模糊了一下。
那银白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被一层黑色的发丝缓缓取代。
那张脸开始变化。
从一个精致漂亮,但没有什么特点,如同千百人共同综合而成的面容,变成了见子无比熟悉的轮廓。
一名少女的面容,浮现在那小小的脸上。
“见子。”
那张脸虽然有些Q版,但很明显是见子自己的脸。
那个声音也是见子的声音。
是她自己说话时的语调、柔软的、带着一点不安的,却又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注意到过的温柔。
“见子”扇动着翅膀,飞到见子面前,用那双小小的手,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个由见子的脸、见子的声音构成的小人儿,微笑着对眼前愣住的自己说:
“我当然会找到爸爸。”
“当然会——拼尽全力,也要把爸爸带回来!”
见子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子才缓过神来。
她看着白子,又看了看面前那个由她的脸和声音构成的小人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
“那个……那我们需要去找一下三枝婆婆和罗姆先生吗?”
她开始用理性来掩盖此刻心中的些许混乱。
“时间线发生改变之后……他们作为灵能者,算得上是这座城市的地头蛇吧。”
“就算实力有限,无法清除城市里那些强大的恶灵,但他们至少应该知道,那些喜欢杀人的恶灵的行踪。”
白子点了点头,正要掏出手机——
“周庄”伸手拦住了她。
这一次,祂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方才见子那种软乎乎的少女音,而是一种略带沙哑的成熟女声。
带着一种磁性,一种上了年纪才能有的从容。
其面容也在这一刻再度变换——
变成了一张见子和白子都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的女人的脸。
“呵呵呵——”
那声音轻笑着。
“这就不必麻烦小三枝和小罗姆了。”
白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昨天从邪神体内解放出来的——”
“三枝婆婆的师傅!”
女人笑着撩了撩头发。“没错,在下正是前代‘下町神母’本人。”
她摊开那双小小的,玩偶般的手,像是在展示某种不言自明的权威:
“小三枝那么弱,我死后还堕落了好长一段时间,怎么靠得住嘛,这种事情,我这位当师傅的,当然要亲自出手了。”
她看向见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种锐利的、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杀意。
“尽管放心吧,小见子,你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杀了你父亲的那家伙,我印象可是很深呢。”
她冷笑了一声:
“哼哼——这次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了,你这混蛋,我当年可找了你好久呢!”
经过前代神母的解释,两人知道了关于那只恶灵的更多信息。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恶灵。
据说,那是徘徊在这座城市及附近区域的一个存在,不知从何等年代便已出现。
它有特殊的癖好,或者说,一种固定的行为模式:
它喜欢猎杀灵能力者。
不,不只是猎杀。
它会先施加诅咒,然后放任那个灵能力者,或拥有灵能力潜质的人继续繁衍后代。
那份诅咒会沿着血脉,向下一代、再下一代传递。
然后,每隔一些年份,它就会出现一次。
沿着诅咒的印记,借助意外事件,或者直接现身去收割那些它早已标记好的猎物。
即使那些猎物因为其他原因死了,它也会找上门来,试图吃掉他们的灵魂。
灵能力者死后,灵体通常较为强大,会在现世纠缠很长时间。
而这只恶灵就耐心地等在一旁,来回巡视,寻找机会,像一只蹲守猎物的狼。
据说,它曾被那些被视为目标的灵能者们杀死过很多次。
但每一次它都会重新归来。
而每一个杀死它的人,看到的形象都略有不同。
有些人说它是一个手持镰刀的老人,有些人说它是一个面容扭曲的老妇,有些人说它根本就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黑影。
前代神母怀疑,这家伙虽然看似起来像一个恶灵,但实际上很可能是某个强大神灵的分灵或化身。
因为那种“千人千面”的姿态,那种不管被杀死多少次都会回归的本质,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恶灵该有的能力。
曾经,前代神母也被它标记过,差一点被猎杀。
但幸运的是,她当时已经从其他城市的灵能力者口中知道了这家伙的存在,提前有了防备,小心谨慎之下,才得以侥幸逃脱。
“只是后来嘛——”
女人那沙哑的声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看着见子和白子,那小小的脸蛋里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后来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我本来想趁着步入中年后,灵力从巅峰期衰退之前,去解决三狐谷神社的问题……”
她摊了摊手。
“可惜啊,那只该死的狐狸的确有点强,老娘不但输了,还丢脸地被拘禁起来,变成了狐鬼的模样,被当成了奴隶使唤。”
“就算再努力反抗,也只能被驱使着当他的走狗,哦不对,是走狐。”
见子的眼睛忽然瞪得滚圆。
“你——”
她指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一副Q版中年美妇模样的家伙,声音一下子变得结结巴巴:
“你是!当初救了我的那两只狐狸之一?!”
“嗯,没错,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