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的地方吗……”电话那头沉吟着。“我知道了,根据对资料的解读人员的反馈,的确存在这种情况,疑似历史变……”
“我知道了,继续调查吧。”
………
电话那头,张婉婷顿了顿:“算了,先这样吧,我们回头再说吧,拜拜……”
她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摇了摇头,拿起背包走出了房间。
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吧。
她这样想。
后续的一段日子里,每天过于忙碌的调查工作,让张婉婷疲惫不堪。
挖掘古遗迹、破解古文字、研究宗教象征隐喻等等工作非常繁琐。
但她确实热爱这份工作。
每一次在故纸堆中发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每一次在残破的壁画前推测出古人的某种仪式或信仰,都会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调查研究的进展磕磕绊绊,却非常稳定地持续推进着。
可不知为什么,张婉婷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总觉得——许多相关的线索,简直如同种种巧合的堆积,主动地生长出来一般。
非是人在努力寻找知识,而是知识逐人而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就像在一片漆黑的海水中游泳,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向前游,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她、推着她,把她往某个方向送去。
而且,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
她把自己的感觉跟同行的调查员说过。
对方只是笑着说她太累了,想太多了。
她说得也对——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连续工作了将近两个月,精神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张婉婷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始终没有消失。
又过了一段日子,随着冬日的来临,他们几个调查员在一次聚餐庆祝之后,带着所有的调查资料,结束了这段时间的工作,踏上了归乡的直升机航班。
直升机升空的那一刻,张婉婷透过舷窗看着渐渐远去的耶路撒冷古城,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似乎终于稍稍落地了一些。
她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一场噩梦,随着航班飞行途中的意外中断,被悄然唤醒。
直升机在飞越一片山区时,突然遭遇了强烈的气流扰动。
驾驶员试图拉升高度绕开。
可紧接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从机舱下方传来。
有什么东西击穿了机腹。
张婉婷只记得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耳边充斥着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引擎的嘶吼声、同伴的惊呼声——然后是一片黑暗。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碎石遍布的山坡上。
直升机残骸在她身后约五十米处冒着黑烟,机身断成了两截,尾翼插在距离主残骸约二十米的地面上。
她的左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骨折了。
但她还活着。
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残骸,去寻找幸存的同伴。
她找到了三个人。
一个当场死亡,两个重伤但还有呼吸。
她把他们拖出了残骸,用急救包简单地处理了伤口,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没有信号。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感正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背包上。
背包在坠机中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损坏,里面的东西也基本完整。
包括那些调查资料,包括那份她从耶路撒冷带回来的、关于“那个时代”的线索汇总。
张婉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那个背包拉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等待救援的那几天里,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多久,所以她开始翻阅那些资料。
不是出于研究的需要,而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冲动。
那些文字、那些符号、那些模糊的壁画拓印,在她眼前渐渐清晰,最终融为一体。
她开始能够“看懂”它们背后隐藏的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那些遗迹中残留的“远超内力极限”的痕迹,那些古代灵修们的异常强大——它们的出现时间,非常巧合地,与另外一些古代记载中的“疑似异常事件”高度吻合。
那些异常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大规模的饥荒、瘟疫、战争,以及——大规模的、无差别的死亡。
那些古代灵修派系修行者们的强大,不是因为他们天赋异禀。
而是因为他们“吃掉了”其他修行者的力量。
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
那个被封印抹杀的典籍,这些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鳄之胃的圣印》
在考古学意义上,那些典籍中的《鳄之胃的圣印》,只是描写某些古老圣徒苦修历程的隐喻著作。
它象征着在黑暗中吞噬痛苦、在混沌中孕育光明的某种过程。
一种自我净化的比喻。
但张婉婷在看完了那些线索、那些遗迹、那些与当地典籍对照之后发现的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篇章——她忽然隐隐意识到了一件事:
《鳄之胃的圣印》从来都不是隐喻。
它是一种真实的仪式。
它的核心逻辑非常简单——通过吞噬他人的修炼成果,来打破内力积累的上限。
不是通过传功,也不是通过融合。
而是通过“吃掉”对方,连同对方的意识、对方的力量、对方的一切,一并消化吸收。
而那些古代贤者之所以要封印它、抹杀它,不是因为它在伦理上是邪恶的,而是因为它会“引来了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无可抵抗的——“饥渴”。
一旦有人通过《鳄之胃的圣印》开始进食,那种“饥渴”就会循着被打开的路径渗透进来。
然后占据那个人的身体,继续吃下去,直到没有什么可以再吃,将自己也吃掉为止……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坐在直升机残骸旁边,身边是重伤昏迷的同伴,手中是那份沉甸甸的资料,心中是一片冰凉。
她知道,或者说从一开始,每一个选择成为调查员的人,都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她这几个月来调查到的那些“线索”,那些“巧合”,那些“主动送上门的知识”……
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运气好,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出众。
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有什么东西,那些隐藏在历史中,依旧还在继续,还未结束的,并可能延续到时间尽头的东西,在通过她,来延续着争斗,并解锁这些被封印的知识。
它不需要《鳄之胃的圣印》本身。
那只是它的一个名字、一个比喻、一种象征。
无论是调查、无论是他人的知晓,又或是遗忘,一切都无所谓,那只是可以被随意颠倒的因果关系中的一环。
在她等待救援的同时,一场在她认知之外的巨大风暴已经悄然成型。
为了对抗这三十多年前突然崛起,强大而可怕,并且神秘莫测的梦国,这片土地上,各个国家和势力中的许多野心家们早已寝食难安。
他们不断地谋划着各种阴谋诡计,试图找到能够对抗梦国的武器。
而一份古老的、被古代贤者封印抹杀的典籍——《鳄之胃的圣印》。
随着梦国调查员们的调查工作,逐渐地被揭开了面纱,回到了世人眼前。
不只是张婉婷一个人。
她只是最早接触到真相的其中之一。
或者说,只是那无形之物选择的一个开端。
即使没有她,也会有他,她,甚至它。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同样的事,以不同的方式,发生在了不同的调查员、探险家、学者、甚至农民、乞丐身上。
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地历史中的线索。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块一块地拼合起来。
不需要完整,只需要任意某几块碎片的拼凑,一切就足够了。
几年里,在梦国强力的武力威慑和调解中,本已被平息的诸国之间的战乱再起波澜。
借由大量的人命,以及《鳄之胃的圣印》这一典籍,本已因失败和信仰崩塌而平息多年的十字军东征再次轰然爆发。
只是,这一次的十字军东征,不像是以往那样为的以神之名肆意烧杀抢掠。
而是为了掠夺收割各个国家的各种修行者以及人命,用于堆积出属于野心家们渴望已久的“火剑之路”。
一批又一批年轻的圣武士被制造出来。
他们年纪轻轻,便远远超越了内力积累的理论极限值数百倍,甚至数千倍。
他们身上所具备的那种已经远远超越了二十一世纪常规超音速战斗机的破坏力和机动性,成为不可抵挡的屠戮武器。
极短时间内,他们便席卷欧洲大半土地,造成了巨大无比的破坏和伤亡。
梦国战斗部队紧急参战,大量的“周庄”搭配秘密武器,花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将这场暴乱平息下来。
不久后,一份绝密指令,被梦国战斗部的强者们,包括王霄、唐青寰、巴镇岳,以及周庄们所共同签字通过。
有关于《鳄之胃的圣印》这一典籍的所有信息被销毁。
有关于那场战役的全部记录也被抹去。
作为曾经同为周庄以神石拟态力量创造出的存在,他们这些站在梦国顶层的存在——普遍具备极高层次的精神境界。
在接触了那些资料和情报之后,他们敏锐地察觉到。
涉及那份典籍的几乎所有信息中,都存在或大或小、但普遍存在着的某种微妙的思维扰动迹象。
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内力并不存在实体,而是一种抽象化的权限象征。
因此,内力无法通过外在手段夺取——更多的是因为其真正的权限掌控者,未曾对这个世界的人们开放相应权限。
而那些圣武士的出现,那个仪式的成功。
意味着在这套权限体系的夹缝中,有某种外来者或者体系内的高权限者,通过某种手段绕过了权限的限制,强行给一些人赋予了权限。
………………
那场战役平息后的第一个月,梦国科研部门的一名学者在进行常规的微观观测实验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
疑似灵魂存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