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虚开口了。
未曾施展响转,也没有爆发灵压的预兆,他只是很平常地向前迈出一步,像走向一个他已经等待了很久的人。
“……我找了你很久。”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浓浓的哀伤和思念,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甲壳虚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
从一天前他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会追过来。
他们从同一片灵子沙中诞生,共享过同一段破碎的记忆,同样的情感碎片,共用过同一种看待世界的角度。
这种源于记忆、情感、甚至灵魂深处的连结,不是他想切断就能切断的。
四翼虚又向前迈出一步。
“为什么要走?”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甲壳虚低着头,没有看他:“……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要走。”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
甲壳虚终于抬起头,三颗瞳孔同时锁定了对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只想做我自己,而不是你的附属物!”
四翼虚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随即,他的唇角勾勒出一种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扭曲弧度:“……做你自己?”
“你以为你的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没有我,你连‘想要成为自己’这个念头都不可能出现!”
“是我给了你这个念头,给了你想要独立的勇气!”
“然后你拿这份勇气来离开我?”
“凭什么!”
他的声音从颤抖的低语一路攀升到失控的尖叫,最后那半句话几乎是咆哮着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甲壳虚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承受着那些话语的重量,过了很久才开口:“所以我才要走啊,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哪些是你的那一部分了。”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变成你希望我成为的样子。”
“我想知道,如果离开你,我还能不能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形状。”
四翼虚站在原地,翼的边缘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由虚闪凝结的长刀,刀尖指向甲壳虚。
“……那就让我看看吧。”
“你所谓自己找到的形状,器量究竟如何!”
甲壳虚没有再说什么。
他微微压低重心,双手的骨刺向前交叉。
——就让行动代替语言,作出回应吧。
下一瞬,四翼虚动了。
响转发动,身形从原地消失,没有丝毫预兆,像被空气吞没了一样。连空间波动都几乎察觉不到。
当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甲壳虚头顶正上方的空中,虚闪长刀裹挟着一道赤红色的弧光向下斩落。
甲壳虚没有闪避。
他右臂的骨刺向上一格,与刀锋正面碰撞。
轰——!
如同山脉相撞,无声的轰鸣让声音都无法产生,通通化作了恐怖的冲击波。
碰撞的瞬间,一圈远超音速的冲击波从接触点炸开,将周围数千米内的一切全部压成碎末,地面向下塌陷了将近十米。
以两人的立足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坑洞在瞬息之间成形。
坑底的沙砾在巨大的压力下爆裂,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数千米之远。
一触即分。
远处,周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那柄长刀上感受到的情绪,根本不是什么正常战斗该有的愤怒或杀意。
那是一种混合着思念、嫉妒、占有欲和恨意,以及隐藏在深处的疯狂爱意的复杂情感,浓郁得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