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一刀横绝沧海,填海刀镇裂万流,浩浩东海被硬生生剖出一道亘古裂谷,碧波两分,怒浪僵凝,万千盘旋云海、镇御洋流的真龙尽数战栗低头,龙鳞紧绷,龙躯后撤,万龙齐齐退避,不敢直撄其锋。
深海幽暗之处,古老而威严的龙音缓缓上浮,穿透层层水幕,沉浑浩荡,不带半分慌乱,反倒带着一丝淡漠的惋惜。
“好一刀。”
“如此绝世刀势,却只用来劈开沧海,未免太过可惜。你一身锋芒毕露,何不收束刀势,将这一刀,径直劈在本王身上?”
龙王之声回荡四海,仿佛是挑衅。
不过,他坐拥万龙与整片沧海,自有俯视天地的底气。
高见立身分海之道中央,填海刀垂落,压迫感沉沉铺开,淡淡回言道:“大可不必。”
“再说了,方才这一刀,不过是开路垫手。接下来的第二刀、第三刀,一刀强过一刀,层层叠加,你迟早都要接。”
他目光俯瞰茫茫大洋。
众所周知,一切反器材装备用来反步兵效果都是极好的。
力大,总是不亏的。
话音落,高见手腕微转,填海刀横斩而出!
第二刀横空铺开,刀域无边无际,不再局限一线裂海,而是横向延展,苍茫刀气铺盖万顷海面,凛冽锋意锁死四洋八方,欲将整片浩瀚东海,硬生生割裂为四,四分沧海,断绝水脉!
海潮狂乱翻涌,龙啸骤起。
一头年岁万古、修为臻至地仙境界的远古真龙,自知避无可避,自深渊怒腾而出。
龙躯万丈,金鳞覆体,龙口喷薄煌煌金光,龙威浩荡,水光与金芒交织成厚重龙防,欲以一身无上龙躯,硬挡这横贯沧海的第二刀。
可刀未至,心念之威已然先一步侵入神魂。
无形杀意钻透鳞甲,刺入他的脑海之中,如万针攒刺,芒刺在背,神魂剧痛难忍。
这头地仙真龙骇然惊觉,这柄刀最可怖的从不是劈斩肉身的锋芒,而是扎根心神、直指本源的苍生杀念。
危急关头,它不顾一切催动龙族的化形古法,龙躯骤然暴涨扩张,五百里身长横亘海面,血肉堆叠,筋骨延展,以无上巨大化之法,撑大躯壳,增厚本源,以浩瀚体量分摊刀势伤害。
同是一刀,斩寸许之躯,是顷刻湮灭,斩万山之巨,便有层层血肉、道道龙鳞、厚重筋骨层层卸力、步步缓冲。
一刀砍在老鼠身上就杀了,砍大象,却只是一道口子,体量之差,便是抵御的办法。
原本足以瞬杀寻常地仙的心念刀劲,落在这头万丈真龙的庞大身躯之上,锋芒被海量肉身层层消磨,杀念被浩瀚身躯强行缓冲。
一刀落,龙鳞炸裂,龙血泼洒沧海,龙躯深可见骨,重创滔天,却终究……未曾陨落。
可这一幕,依旧让整片东海死寂无声。
万龙僵立,洋流停滞,深渊沉寂。
能硬撼世家顶尖地仙、一刀斩灭神魂的心念之刀,如今只是被一头真龙凭肉身巨化勉强挡住,虽未毙命,却已是重伤垂危。
全场皆惊。
万龙噤若寒蝉,四海洋流凝滞不流。
这一刀,太过于惊人。
高见持刀立在分海中央,地仙威压沉沉压落,声如冰铁:“还要躲吗?龙王。”
深海之下,龙宫大殿深处,龙王不现身,不露形,只一道古老龙音缓缓浮升,隔着千层水浪、万重渊海传来,听似平和,带着几分不解:
“高见啊高见,本王接手天坛,承接天地大祭,稳住四季时序,理顺世间气运。对你,对皇权,对天下苍生,本是完完全全的好事。”
“这般顺水推舟的安稳局面,你偏偏要拔刀相向,执意阻拦……为何就不肯让本王试一试?”
高见闻言,不惊不怒,神色冷然,当众质问道:“试什么?先前世家与皇帝死战,地仙内战,血流遍野,天坛动荡,世道崩乱——这场内战,就是你掀起来的。”
“你要借世家之乱,耗损神朝底蕴;借世家和皇帝之争两边互杀,两边削弱,等到两败俱伤,你好顺手接管天坛,褫夺四季,铺开你的天演之道,让这方天地,彻底纳入你龙族掌控之下。”
“是不是你,龙王?”
深海之中,龙王一声轻笑,龙音悠悠,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挑唆?”
“本王身居东海龙宫,不问人间世事,不涉朝堂纷争,又能挑唆得了什么?”
推得一干二净,半点不认,和当初试图将高见龙化的时候一模一样。
高见见状,不恼不躁,反倒微微抬手,对着深海龙宫,遥遥一拱手。
姿态礼数做足,语气却锋芒刺骨,毫无半分退让。
“既然龙王不肯承认。”
“那无妨。”
“那我便当众与你好好说说。”
他顿了顿,刻意将地仙道力灌注声线,话音隆隆炸开,穿透海水,响彻四海八荒,响彻天坛上空,响彻天地之间,大到遮掩不住,瞒不过任何人,山溟老人听得清,浑天星听得清,修只要步入两关的人都能够听得清。
“还请龙王,待会儿听见我说得有半分谬误,尽管斧正一二。”
高见没有发怒,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他就静静立在分海之间,填海刀垂在身侧,地仙威压敛得干干净净,神色平淡,语气从容,半点不急不躁。
不等龙王开口辩驳,高见便缓缓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同随口闲谈,却句句直击要害,把所有遮掩层层剥开。
“夏忧蠹是皇族遗脉,身份藏得极深。”
“燕阁查遍蛛丝马迹,都没能寻到半点破绽,足以瞒住朝堂,瞒过世家,瞒住世间所有势力。”
“唯独你,心知肚明。还特意把她留到此刻,用来承接天坛祭祀,扛下天地重压。”
“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临时起意,你谋划很久了。”
高见语气平平,不疾不徐,继续说道:
“再说幽明地的元律。”
“他恰好得知东海有晋升功法,恰好与你交易,恰好顺势入局。看似机缘巧合,实则处处安排。”
“你拿功法做筹码,换幽明地将人送到你手里。那场交易最核心的代价,不是功法参悟,而是夏忧蠹和元律自己。”
“你早早就把这两枚关键棋子,安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还有皇帝与世家的内战。”
“皇帝八百年前,被世家暗算,以秘法压制,存在感消失,道机被压,于是皇族的大势被不断削弱。”
“抹除存在感、压低气运根基的法门,绝非寻常土著地仙能触碰。这种手段,唯有来自天外才行?”
“在皇族被压制之后,你纵容世家作乱,让两边互耗互杀,两败俱伤。等双方战力耗尽,你再顺势出手,接手天坛,掌控天地。”
高见目光淡淡扫过深海,没有半分戾气,只在陈述事实:
“龙王不用问我怎么察觉的。”
“元律修了你的真龙法门,又糅合我的道理解悟,把自己炼成了无意识的傀儡。看似成了地仙,自我意识却早已融入天地,形同躯壳。”
“我本想借天地道机反向操控,却发现他体内早有一只伪天之物寄宿扎根。”
“不用多想,那东西,也是你的手笔。”
“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借元律的地仙道基,让伪天之物顺势复苏,配合天演之道铺开,一步步篡改世间秩序,加重天地压迫。”
高见话锋微转,依旧平静:
“就连当年沧州白山江龙宫水患,逼得人间人相食,白骨遍地,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