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是天灾,实则也是你们布局的一环吧?水灾,蛟龙作乱,在神朝绝非一朝一夕之祸。”
“一环扣一环,一年叠一年,都在推行天演之道。”
埋下祸患,安插棋子,挑起内战,收割残局,夺取天坛,褫夺四季。
高见话音落下,语气依旧淡然,轻声一问,却压得四海无声:
“布局这么久,死人这么多。”
“真龙费这么大心思,到底想做什么?”
深海之下,龙王听罢高见层层细数的所有布局,终是不再遮掩那些弯弯绕绕。
一声龙笑自渊底漫出,听着轻佻,却带着万年筹谋落子终局的漠然笃定。
“你自己推测得不是很好吗?一环一环,一清二楚。”
“答案早就呼之欲出了。”
“本王要做的,自始至终就一件事——推行天演之道。”
高见立在分海之间,神色依旧淡然,不见怒色,不见杀意,只是平静追问,一语戳破表层幌子。
“推行天演之道?”
“既然只是推行大道,你为何要锁住赤县神舟?”
“赤县神舟被困此地,动弹不得,脱困无门,幕后下手封锁的,就是你。”
“还有整座世界之外的罡风层,漫天雷霆交织,罡风锁界,风雷覆罩天地,断尽内外通路,让此方天地与世隔绝。”
高见语气平淡,陈述不争的事实。
“真龙一族,本就最擅操纵风雷,执掌水泽雷劫。这漫天罡风雷狱,除了你,没人做得到。”
他目光微抬,看透沧海,看透罡风,看透所有仪式表象。
“所以我明白了。”
“推行天演之道,从来不是你的目的,只是一场仪式。”
“你以真龙伟力褫夺人间四季,抢夺世人天坛主控权,也是这场仪式的一部分。”
“阴间破碎,亡魂无依,生灵涂炭,世道崩坏,此方天地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沦为孤界囚笼……通通都是这场仪式的必要代价。”
高见缓缓吐出最后一句,字字轻缓,却道破终极阴谋。
“你屠戮世间,压灭生机,死亿万人,乱阴阳秩序。”
“只不过是让这个世界的血海、死气、破败、枯亡,尽数暗合你所谓的‘天演之道’。”
“而你费尽一切,最终不过是要把这场天坛大祭,双手打包,送给某个人,某位存在。”
话音落,四海倏然一静。
渊底龙笑敛去,龙王的声音骤然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与惊疑,沉沉压来。
“你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这些隐秘,绝非你自己能凭空推演出来。不可能。”
高见神色不改,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
“确实,有人提醒了我。想知道是谁吗?”
深海龙宫,龙心沉凝,杀机暗蓄,龙王沉声笃定开口:
“不用猜。”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有这本事,有这动机。”
“元律。”
“或者说,你口中寄宿在他体内的那个伪天之物。”
高见闻言,摇头轻笑,云淡风轻。
“其实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我听得出来而已。”
深海之下,龙音沉沉翻涌,褪去了之前所有的伪装与轻慢,不再周旋布局,不再掩饰轻视。
龙王终于撕下平和外皮,带上了情绪:“高见啊高见。”
“本王原先还以为,你只是一介土著蝼蚁罢了。”
“现在看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土著。”
龙王语气嘲讽:
“你分明是一条丧家犬啊。”
高见神色依旧平静,不起波澜,闻声只是淡淡反问。
“什么丧家犬?”
“哼。”
龙王一声冷哼,龙威透过万丈海水沉沉镇压而来:
“寻常跨界修士,不过是下等土著,眼界格局注定受限,根本不可能看破天演仪式的底细,更摸不透我龙族布局的根源。”
“唯有昔日与我真龙一族同格对峙的顶尖势力,才知晓这些隐秘。”
他目光穿透深海渊面,死死锁死高见:“心念成刀,心灯不灭,以人心为道,以杀伐为根。”
龙王语气陡然森寒,杀机初显:
“我知道了。”
“你是魔道的丧家犬。”
“魔道覆灭崩塌之后,侥幸苟活下来的死剩种。”
“就凭你这般落魄余孽,也敢跑来我面前,坏我筹谋,阻我大事?”
这一刻,龙音之内,首度裹挟彻骨杀意。
在此之前,龙王俯瞰此方天地,视世家地仙为蝼蚁,视神朝皇权为玩物,视世间众生为棋子。在他眼里,这方世界的所有生灵,皆是土著,皆是蝼蚁,连让他正视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不配让他动半分杀心。
他只需冷眼旁观,顺势操盘,便能执掌一切,无需动情,无需动怒,无需动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眼前的高见,不是土著,不是蝼蚁。
是同等级别势力的余烬,是昔日古老博弈的残存敌手,是唯一能打乱他万古布局、阻碍他献祭天地的变数。
龙王终于不再俯视,不再轻慢。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了。
深海躁动,万龙蛰伏,海潮暗涌。
只因他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魔。
龙王话语落下的刹那,整片东海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