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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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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兽为什么会出现?

  时至今日,这依旧是此方天地无解的谜团。

  无人知晓它的诞生源头,无人探明它的寂灭本质,世人只能追溯三千年的过往,窥见这片天地一步步走向封闭、走向死寂的全过程。

  三千年以前,这片世界尚且鲜活明朗。

  天地灵气充盈,四时流转有序,草木枯荣有度,生灵繁衍生息,彼时还有天神行走世间,执掌天地法则,维系世道平衡。可某一日,异变陡生,天神无故尽数离去,没有征兆,没有遗言,彻底断绝了此方天地与外界的联系。

  天神遁走之后,生机骤然衰减,原本鲜活辽阔的世界,开始缓慢且不可逆地向内收缩、封闭。

  高空之上,罡风层逐年增厚,层层叠叠的狂暴罡风裹挟无尽雷霆,死死包裹住整片天地,化作一道冰冷坚硬、不可逾越的隔绝壁垒。

  罡风暴戾刺骨,雷弧割裂虚空,但凡妄图冲破壁垒、奔赴域外之人,无一例外都会遭到猛烈轰击。即便是登临地仙境界的顶尖强者,肉身强横、道力加身,强行闯关也必定身负重创,难以保全自身。

  纵使强行顶着伤势穿出罡风层,等待幸存者的也绝非生路,域外星空荒芜冰冷,虚空乱流密布,空间裂隙丛生,没有灵气补给,没有落脚之地,环境凶险莫测。

  负伤的地仙损耗过重,修为折损,根本无力横渡苍茫星海,以域外星空的辽阔,没有灵气,没有方向,没有可以落脚的星辰,一个负伤的地仙在那片虚无中,不过是一粒稍微大一点的尘埃。

  所有人都默契停下脚步,被困在这片一方天地之内。

  整片神朝,唯一拥有横渡星空、突破封禁潜力的,仅有尽有斋的神舟赤县。

  赤县造工极致,机关术登峰造极,承载着世人挣脱囚笼的希望。

  可厚重的罡风层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想要强行撕开壁垒、驶离此方世界,需要消耗难以估量的天材地宝与本源灵力,代价沉重到无人能够承担。

  而且,更冰冷的桎梏,从来都不止是外力阻碍。

  人心不齐,便是最大的死局。

  赤县运力有限,终究无法承载世间所有人一同离开。

  权贵世家自私自利,普通生灵各怀心思,没有人愿意无偿牺牲,没有人甘愿留下等死。

  赤县载不了所有人。世家不会为了一艘载不了自己的船而放弃自己的利益,皇帝不会为了几千年后的可能而牺牲眼前的稳定,百姓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而交出自己,所以赤县也留下了,悬在罡风层中,像一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各方势力相互猜忌、相互提防,不可能齐心协力倾尽资源,助力赤县脱困远航。

  于是,神舟滞留,世人困守。

  所有人都被死死卡在这片封闭的天地里。看似安稳栖息,实则全员如同囚徒,被无形壁垒圈禁,不得超脱,不得远行。

  起初,众生只觉束缚,尚且能维持寻常生计,并未察觉灭世隐患。可囚笼不会永远静止,封闭的天地,终究会走向枯朽。

  不知何时起,四季悄然停转。

  春夏秋冬再无更迭,寒暑冷暖彻底消弭,天地地气停滞不动,山川河流失去律动,草木不再枯荣,万物生长的轨迹尽数冻结。

  自然气候完全停摆,生机一点点沉寂、消散,这片本就封闭的天地,彻底失去了自我循环的造化能力。

  当四季寂灭,造化归零。

  紧随而来的,便是夕兽。

  夕兽降临的那一刻,这片天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重创。

  那并非山崩地裂、战火燎原的直白灾祸,而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寂灭。夕兽裹挟的无边死意,浸透山川湖海,穿透天地脉络,将这方本就日渐衰败的世界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暖意彻底碾碎、焚烧、荡然无存。

  风不再温柔,光不再和煦,流水失去温度,泥土寒凉刺骨。世间万物,徒留冰冷死寂,哪怕肉眼所见的山河依旧矗立,内里的生机与温度,早已消亡殆尽。

  也是在这片死寂荒芜之中,神朝之内,不知是哪位隐士先贤,亦或是某位绝望的修行者,研制出了天坛大祭。

  世人皆以为,天坛大祭是救世之法,是为驱逐夕兽、重归盛世而诞生的神圣仪式。

  可真相从来都冰冷又残忍。

  天坛大祭,从不是为了驱逐夕兽。

  它唯一的作用,仅仅是推迟寂灭,延后降临。

  每一年如期举行的大祭,耗众生气运,敛天地灵气,榨世间生机,只为给这具破败的天地躯体,强行续上一口气。多撑一年,多苟活一季,多拖延片刻死寂的结局。

  如同一具早已彻底死去的躯壳。

  有人固执地按压着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机械而麻木。强行催动心脏搏动,勉强维持肺部呼吸,留住体表一丝虚假的温热。

  可这具躯体,大脑早已停摆,意识彻底消散,灵魂早早离体而去。

  没有思考,没有生机,没有自我,没有未来。

  留存下来的,从来都不是鲜活的生命。

  只是外力强行维系的、空洞的、虚假的、毫无意义的残喘。

  三千年来,一场又一场天坛大祭,循环往复,生生不休。

  这片天地,便是以这样扭曲、可悲的方式,苟延残喘至今。

  所有人都活在虚假的安稳里,看着山河无恙,以为世道尚存。

  却无人知晓,他们脚下的这片世界,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具尸体,引来了夕兽这头恶兽的到来,人们不得不每年都强行让天地的心脏跳动一次,以此来驱赶夕兽。

  夕兽本身,从无自主意识。

  它从来不是凶煞妖兽,而是依附毁灭而生的自然现象,是寂灭天道的具象缩影。世间但凡存在破败、消亡、颓朽,它便会本能被吸引,执拗地不断下压、侵蚀、沉沦,执着于将早已腐朽的天地彻底拖入湮灭深渊,归于万古死寂。

  可此刻,异变彻底颠覆常理。

  天穹之上,原本死死锁定这片天地、不断碾压而下的暮霭兽影,竟是缓缓偏转庞大的轮廓。那一片沉沉死寂,不再执着于侵蚀大地、吞没山河,所有寂灭气息的流向,尽数朝着下方那道残破的人影汇聚。

  夕兽,被更深层次的毁灭吸引了。

  高见掌心那一团凝练纯粹的大寂灭之意,那一缕漆黑冰冷的死魔道韵,如同一处幽深无底的毁灭渊薮,对夕兽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本源牵引。比起这具早已僵化、腐朽衰败的天地残躯,这股纯粹、霸道、凝练至极的毁灭之力,更让它本能趋附。

  它甚至漠然舍弃了近在咫尺的世界,将全部重心偏移,只为奔赴那一缕死魔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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