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实打实的因为真龙的社会结构而产生了怀疑。
可偏偏,在他直白道出高等与低等的层级隔阂之后,一切都变了。
高见身上那股飘忽、微弱、带着迟疑的气息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凝练、锋利、执拗到疯狂的刀意。
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刀静静垂在身侧,没有震颤,没有爆发,却隐隐透出一股比先前更加稳固、更加决绝的威压。死魔道韵不再躁动游离,如同百川归海,死死敛入刀身,凝作一点不灭的寒芒。
他的道心,非但没有被龙族的完美击溃、同化,反而在这极致的文明碾压之下,变得愈发坚硬,愈发纯粹。
动摇消失,迷茫褪去。
余下的,只有不可撼动的执念。
天幕之上,龙王心底生出一抹费解的茫然。
怎么了?
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明明客观陈述了事实,明明将残酷真实的文明差距赤裸裸摆在高见眼前。
他拆解人族的劣根,展示龙族的圆满,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本该不断加重高见的自我怀疑,彻底碾碎那可笑的理想。
可为何?
为何这头魔子,在看清完美之后,反而更加不肯低头?
填海刀早已碎在了先前的龙力碾压之中。
那柄陪伴高见走过漫长路途、扛过无数生死对局的凡俗长刀,终究扛不住真龙伟力与寂灭道韵的双重撕扯,碎裂成满地废铁残片,散落在泥泞的废墟之间。
无兵刃,便自造兵刃。
高见抬手,五指虚握。
漆黑死寂的死魔气流在他掌心疯狂汇聚,不再依托实体刀身,纯粹以自身执念、道心、心念凝刀。没有坚硬的金属刀脊,没有冰冷的凡铁刀锋,唯有一缕凝练到极致、澄澈到耀眼的漆黑刀光,悬浮在他指缝之间。
心念为刃,意志为锋。
方才目睹龙族盛世而生的所有触动、震撼、迷茫,尽数被他压入刀中;看清文明鸿沟后的不甘、执拗、倔强,通通化作刀身的光芒。
那一刀,愈发璀璨。
漆黑的刀芒深处透出幽幽冷光,纯粹、锋利、凝练,不带一丝多余的浮华,刀意穿透云层,震荡周遭空气。这是高见此刻最极致的一刀,是道心凝萃、执念成型的一刀,远比先前填海刀承载的任何一击都要强悍、都要决绝。
风声呜咽,暮云低垂。
高见手臂微抬,心念催动,璀璨的漆黑刀芒划破天地,径直劈向天幕上的龙王。
没有轰鸣巨响,只有一道冷寂的黑光横贯长空。
可天幕之上,龙王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水,连眼底的波澜都未曾掀起半分。
他看着那道足以斩碎世间绝大部分神兵、撼动寻常地仙的心念刀芒,内心毫无起伏。
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璀璨又如何?决绝又如何?道心凝刃又如何?
刀芒落至龙鳞表层,微观鳞甲再度瞬息重构,五彩斑斓的流光在龙鳞上浅浅漾开,华美而冰冷。层层叠叠的结晶结构不断滑移、卸力、导流,将高见倾尽一切凝练的刀意,一丝一毫拆分殆尽。
没有碰撞的爆鸣,没有能量的激荡,只是心念划过长空。
那柄耀眼夺目的心念之刀,落在真龙身上,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无法留下。
不破防。
但是高见没有停下。
又是一刀。
没有蓄力的花哨起手,没有磅礴的天地异象,高见只是简简单单抬起手,虚握的指尖之上,心念之刀再度凝形。
只是这一瞬,刀光变了。
先前那一片死寂寒凉的漆黑刀身,骤然翻涌着暴躁灼热的红芒,死寂之中生出焚尽一切的忿怒。
忿怒灌注刀身,执念化作锋芒。
璀璨的刀芒撕裂沉闷天幕,再度斩向那具悬于高空的青色龙躯。
龙鳞依旧习惯性地微观重构,结晶纹路层层咬合、滑移,本能地卸去来袭力道,一时之间,他的鳞片碎出乱芒,如同水上乱抖的波光一般,胡乱弹晃。
可这一次,熟悉的消弭感并未出现。
嗤——
细微又清晰的破裂声破空响起。
五彩流转的华美鳞甲之上,终于裂开一道纤细的白痕。伤痕很浅,微不足道,仅仅划破最表层的鳞甲结晶,连龙身皮肉都未曾触碰,放在万古真龙身上,甚至算不上伤势。
但,它实实在在,破防了。
天幕之上,龙王金色竖瞳骤然一凝。
他低头注视着鳞片上那一道渺小的划痕,他能清晰感知到刀意里暴涨的力量,那股纯粹炙热的情绪,直白又刺眼。
第二刀,接踵而至。
这一刀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锋利,心底积压的所有情绪尽数爆发。黑红交织的刀光冲天而起,破空之时卷起刺耳的风啸,狠狠劈在方才那一道白痕之上。
轰隆!
短促爆裂的巨响迸发开来。
那一块原本布满微观结晶、坚硬无瑕的龙鳞,骤然崩裂,细碎的鳞屑伴着点点金芒,漫天飘散。
残破的鳞甲之下,终于露出一丝鲜活温热的龙肉。
“魔子。”
“你的心念在暴涨。”
龙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而且……这股力量,是忿怒。”
“你在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