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没有多废话,而是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针灸盒和中药包。
先是把中药包递给了何文惠,“这是五副药,一天一副,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喝一次。能补气血,明双目,对你妈的眼睛有好处。”
何文惠接过药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低头看了看药包里那些干枯的草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抬起头想要道谢,苏宁却是已经打开了针灸盒,取出一根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针尖,又用酒精棉擦了擦。
“阿姨,你坐好,别动。我先给你扎几针,看看效果。”苏宁的声音很平静。
于秋花有些害怕,身子往后缩了缩。
她不是怕疼,而是怕这个年轻人在自己身上瞎折腾,万一扎坏了怎么办?
可于秋花没有说出来,人家大老远跑来给自己看病,要是推三阻四的,也太不识好歹了。
于秋花咬了咬牙,坐直了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苏宁把银针扎进于秋花眼周的穴位,攒竹、鱼腰、丝竹空、瞳子髎,一针一针,稳准轻快,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于秋花只感觉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微微的刺痛,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苏宁扎完针,手指捏着针尾,轻轻捻转,动作很慢,很轻。
没人注意到,苏宁的指尖有一缕极淡的金光,顺着银针渗进了于秋花的体内。
那是灵力,用自己的灵力在修复于秋花眼部的经络和晶体。
之所以没有用仙力,主要是担心这个老太婆受不起。
白内障这东西,现代医学得开刀做手术,可对苏宁这个练过仙法的人来说,不过就是输送一点灵力的小事情。
一刻钟后,苏宁起针。
先是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用酒精棉擦干净,放回针灸盒里。
接着退后一步,看着于秋花,说了一句:“阿姨,你睁开眼睛看看。”
于秋花慢慢睁开了眼睛。
很快,她看见了。
床头的柜子,柜子上的台灯,台灯旁边的那杯水,水杯上印着的红色牡丹花。
于秋花看见了何文惠的脸,那张瘦削和满是泪痕的脸。
当然也看见了苏宁,发现是高高大大的年轻人,长得非常的帅气和稳重,穿着一件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扬子石化”四个白字。
于秋花愣在那里,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何文惠的脸,手指在女儿的脸上轻轻地滑过,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不是梦。
“妈看见了,妈真的能看见了。”于秋花声音沙哑地看向何文惠说道。
何文惠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哗地就下来了。
何文惠直接扑过去,抱住于秋花,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母女俩哭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赶紧松开手。
擦了擦眼泪,何文惠转过身看着苏宁,“苏师傅,谢谢你,谢谢你……”
何文涛和何文远站在门口,平时皮得很,这会儿却乖得像两只小猫。
“谢谢苏师傅。”他们俩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朝苏宁鞠了一躬。
文达从他们身后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学了两个哥哥的样,也弯了弯腰,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谢谢苏师傅”。
苏宁摆了摆手,把针灸盒收好,中药包的用法又叮嘱了一遍,然后背上布包就要走。
何文惠追到门口,拉住苏宁的袖子,问了一句:“苏师傅,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家?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你犯不着这么费心。”
苏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何文惠。
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
自己不是什么大善人,之所以做这些事,自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可这些目的不能跟何文惠说,说了她也不会懂。
所以,苏宁只能是挑能说的说,“何文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放弃上大学,是这辈子最蠢的决定。你家里是穷,你妈眼睛不好,弟弟妹妹还小,这些我都知道。可你想想,你留在南京,能干什么?打工?一个月挣三四十块,够干什么的?养你妈,养三个弟弟妹妹,你养得起吗?你妈眼睛现在好了,可身体还虚,以后看病吃药不要钱?文涛文远上学不要钱?文达还小,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你一个月三四十块,够花几天的?”
何文惠低下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宁的声音缓了缓,可语气还是很认真:“你去上北大,毕业了找个好工作,一个月挣的比你现在打工一年都多。到那时候,你妈能过上好日子,你弟弟妹妹能上好学校,你们家才能真正翻过身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你们家唯一的机会。你要是放弃了,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们家也就这样了,永远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看着何文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逆天改命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你有,就别浪费。”
何文惠站在那里,看着苏宁,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哭了一会儿,使劲点了点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苏宁,眼睛里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是决心。
“苏师傅,我听你的。我去京城,好好读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把我妈和弟弟妹妹接过去,让他们过好日子。”
苏宁看着她,笑了一下,“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接着他转身走了,布包背在肩上,背影却是显得特别的潇洒不羁。
何文惠站在门口,看着苏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
等到何文惠回到了屋里,发现于秋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包中药,翻来覆去地看着。
如今于秋花的眼睛已经好了,看得清清楚楚,药包上写着“白术、枸杞、菊花”几个字。
抬起头看着何文惠,问了一句:“文惠,这个苏师傅,到底是什么人?”
何文惠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个好人。”
于秋花叹了口气,把那包药放在枕头边上,用手摸了摸,像摸一件宝贝,“好人,难得的好人。文惠,你记着人家的恩,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报答。”
何文惠点了点头,没说话。
此时,她的脑子里全是苏宁说的那些话。
逆天改命,以前不信这些,觉得命就是命,改不了。
可现在信了。
母亲的眼睛好了,她可以去京城了,她们何家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