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
“不，传令上郡郡守，立刻访遍当地父老！凡有黑水出土、遇火可燃之地，全部圈禁保护，不许任何人靠近破坏！”
“朕要在先生抵达大秦之前，先把这石油找出来！”
大汉，未央宫。
刘彻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竹简都跳了起来。
“又是关中，又是高奴！”
“凭什么后世的好东西，全都埋在朕脚下，朕却一个都不知道？”
桑弘羊嘴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现在知道……应当也不晚。”
刘彻动作一僵，随即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还愣着做什么？”
“去找！”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盯着泥地上那张图，足足沉默了十几息。
朱标忍不住问道：“父皇，可是也想命人仿造那铁牛？”
“仿个屁！”
朱元璋抬手指着天幕，粗糙的手指微微发颤。
“没听见陈小子说吗？光仿一个壳，造出来就是一堆废铁！”
“咱以前总觉得，只要从后世拿到一件神物，让工匠拆开照着做便成。现在才明白，真正值钱的不是那台铁牛，是铁牛后面的那些东西！”
他盯着“识字”“算学”“图纸”几个字，眼神越来越深。
“标儿，从今日起，工匠子弟中择聪慧者入国子监旁听算学。”
“咱大明就算一时造不出铁牛，也得先养出能看懂铁牛的人！”
万朝震动！
无数帝王第一次没有只盯着那台威风凛凛的红色拖拉机。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铁壳，落向了更深处。
而皇庄之上，李世民也终于从最初的狂热中彻底冷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泥地上的图，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满眼期盼的农夫。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方才那道旨意，改一改。”
“一年之内，朕不要它跑遍大唐。”
“朕要工部找到石油，要天工院造出第一批合格齿轮和轴承，要国子监与天工院教出第一批懂算学、会识图、能维修机械的人！”
“三年不成，便用五年；五年不成，便用十年！”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朕可以等，大唐也可以等。”
“可从今日起，这条路必须有人走，而且一步都不许停！”
“臣等，遵旨！”
群臣轰然应诺。
陈熙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正轻松的笑意。
会被神物震撼，不算什么。
能在震撼之后看见差距，承认差距，再从第一步追赶，这才是一个帝国真正可怕的地方。
“岳父大人，其实拖拉机一时造不出来，也不代表农机司只能干等。”
李世民一怔：“什么意思？”
陈熙没有解释，而是走到随行的另一辆板车旁，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油布。
油布之下，赫然露出一台带着粗大管道的铁制机器。
“这是水泵。”
“造拖拉机，大唐目前还差得远。可水泵、脱粒机、播种器的结构简单得多，完全可以一边学，一边仿制。”
说话间，他已经招呼禁军将水泵抬到不远处的河渠旁，又从拖拉机后方接出传动装置。
一根粗大的水管被抛入河中，另一根则搭进干涸了大半的灌溉渠。
周围农夫一脸茫然。
“这铁家伙……能做什么？”
“难不成还能自己挑水？”
陈熙坐回驾驶位，回头一笑。
“挑水？”
“它用不着挑。”
“它能让河水自己爬上岸！”
话音落下，他猛地拉动控制杆。
“突突突突——！”
发动机再次发出低沉咆哮，后方传动轴飞速旋转，水泵内部瞬间响起一阵急促的嗡鸣。
起初，那根水管只是微微震动。
可下一刻——
轰！
一道浑浊的水柱猛地从管口喷涌而出！
水流又急又猛，砸进干涸的沟渠，瞬间溅起大片水花。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水浪接连涌出，原本见底的沟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灌满。
河水顺着纵横交错的支渠一路奔向田间，像一条突然苏醒的银龙，欢快地扑进龟裂的泥土。
哗啦啦——！
水声响彻皇庄。
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丽质提着裙摆，小跑着来到渠边。
一朵水花恰好从石缝间撞起，溅了她满脸。
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抹去鼻尖上的水珠，笑得眉眼弯弯。
“夫君，它真的把河水搬上来了！”
她还想再往前凑，脚下湿泥却猛地一滑。
陈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稳稳拉回怀里。
“慢点，水泵会抽水，可不会捞公主。”
李丽质俏脸一红，悄悄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不远处，李世民本能地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训斥，目光却越过两人，看见了沟渠两旁那些已经笑出声来的农夫。
那句到了嘴边的训斥，终究又被他咽了回去。
那不是一桶水，也不是十桶百桶。
那是整条河，正被这台小小的铁家伙源源不断地吸上岸！
一个白发老农踉踉跄跄冲到渠边，蹲下身，将两只粗糙开裂的手伸进水里。
冰凉的河水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老人眼圈一下子红了。
“前年大旱，俺带着两个儿子踩了七天七夜的水车，脚底都磨烂了，还是没能救下半坡麦子……”
他抬起头，望着那条转眼便被灌满的沟渠，嘴唇不停地抖。
“若那时有它，俺家那一季，就不会断粮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程咬金不再怪叫了。
戴胄也不再计算一台水泵值多少粮赋。
就连李世民，都只是站在原地，怔怔望着老人泡在水中的那双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泥。
大唐万里江山，就是由无数双这样的手，一捧土、一担粮，硬生生托起来的。
陈熙从拖拉机上跳下来，站到李世民身边。
“岳父大人，科技最先要做的，不是让皇帝更威风。”
“而是让这样的百姓，少弯一次腰，少流一滴汗，遇见旱灾时，能多保住一亩粮。”
李世民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盯着奔流不息的渠水，忽然重重点头。
“朕明白了。”
“农机司第一件事，不造那最威风的铁牛。”
“先造百姓眼下最用得上的东西！”
“抽水、脱粒、碾米、磨面，能造哪一样，便先造哪一样！”
魏征、房玄龄等人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