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学的话音一落,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附子,这是一味让中医既爱又恨的药。
用好了能起死回生,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黄帝内经》将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附子虽属下品,但在危急重症方面有着不可替代的效果。我想请教大家,在如今的法治环境下,咱们在临床上该如何拿捏剂量与风险的平衡?”刘浩学抛出了一个极具实战意义的问题。
紧接着,二院的屈文宣接话道:“我认为,现在的附子大都经过严格炮制,乌头碱含量已经极低,在急救阳虚欲脱的患者时,可以酌情重用,但常规门诊,还是应该遵循药典。”
“不然。”
儿童医院的顾颖茵皱眉道,“咱们面对的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很多医家提倡‘火神派’,动辄附子数十克甚至上百克,这在儿科临床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讨论声渐渐热烈,内圈的几位青年专家你来往来,引经据典。
句佳宏一直静静地听着,指尖轻敲桌面。
等到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突然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直视坐在外围角落里的李旭。
“李旭院长,我听说你也曾遇到过大出血、厥证等重症,关于附子的运用,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那个最年轻的人。
“李旭?是哪位?”
“市中医院那个刚提拔的副院长?我听我老师提过,说是最近在医学院很风光。”
“他是什么职称?句主任怎么会突然点他的名?”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句佳宏是什么身份?
能让他主动开口提问,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或者说……是一种极具挑战意味的施压。
李旭坐在人群末端,原本正低头记录着刚才几位专家的观点。
他并没有因为被突然点名而显得慌张,而是顺势放下了笔,站起身。
“既然句主任提问,那我就浅谈几句拙见。”
李旭的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清晰可辨。
“刚才几位老师都提到了附子的毒性与炮制。但在我看来,用附子,不在于‘剂量’,而在于‘时机’与‘正气’的博弈。”
李旭缓步走上前几步,走到了回型桌的一个开口处,并没有因为自己坐在外围就气弱半分。
“附子之所以有毒,是因为它乃纯阳之品,走而不守。如果患者元气尚未彻底溃散,重用附子反而会引动相火妄动,这就是所谓的‘火上浇油’。但若是阳气欲脱、四肢厥逆、脉微欲绝,此时的附子,便不是药,而是那一线生机。”
李旭目光清亮,直视主位的董永年和句佳宏:“咱们现在的医生,大都由于担心医疗责任,剂量守得太死。但我认为,附子之用,重在‘回阳’而非‘生火’。如果是为了温中散寒,理中汤足矣;如果是为了救命,十克、二十克和三十克,往往就是生死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