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一点是……”
李旭顿了顿,语气变得深邃,“很多人担心附子的毒,却忽略了‘甘草’的作用。甘草与附子同煎,不仅是缓和药性,更是中和乌头碱的关键。只要煎煮到位,配伍得当,附子何惧之有?”
听着李旭侃侃而谈,原本那些带着轻视目光的医生们,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番论述,不仅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更透着一种只有亲历过生死抢救才能有的那种冷峻与果敢。
董永年忍不住微微点头,对身旁的郝向晨低声道:“这小伙子,言之有物,胆大心细。”
句佳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没想到李旭竟然一点都不避讳这个敏感的话题,反而直接指出了现代中医“畏药如虎”的弊病。
这不仅是在谈药,更是在谈一种行医的风骨。
“李院长说得精彩。”
句佳宏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如果是面对一名高热不退、却又四肢厥冷的‘真热假寒’患者,李院长是否也敢用这‘回阳第一品’的附子?”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真热假寒,这是中医辩证中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如果是阳证误用了附子,那基本上就是把病人往死里送。
句佳宏这不仅是在考,这是在给李旭挖坑,也是在测试李旭对“辩证”底限的把控力。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这个刚露头角的年轻人该如何接招。
刘浩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心说这句佳宏太阴了,这一手“设局问诊”,稍有不慎就是自毁名声。
然而,李旭却笑了。
他看着句佳宏,语气不卑不亢,非常的从容:
“句主任,您说的这种情况,在《伤寒论》中已有明示。阴盛格阳,虽高热而不欲揭衣,此为真寒假热;而阳极似阴,虽手足冰冷却神识烦躁,此为真热假寒。如果是前者,附子不仅要用,还要配伍大剂量的干姜;如果是后者,谁敢动附子一指头,那便是不学无术了。”
……
句佳宏坐在主位上,原本淡定从容的笑意微微收敛,目光凝视着李旭。
他确实没想到,在风城这块地界上,竟然真的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反驳他的论点。
李旭并没有避讳句佳宏那锐利的目光,他环视全场,声音坚定:“刚才句主任提到,功底深厚的医者能常用小方、小剂量治愈疾病。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这只是中医的一个维度。如果咱们因为追求这份‘轻巧’,而潜意识里避开了那些沉重、凶险的急危重症,那不仅是医者的怯懦,更是对中医传承的阉割。”
“古人云,药如用兵。如果一名将军只会在太平盛世巡街站岗,那他永远无法领悟真正的兵法精髓。
只有在敌军压境、命悬一线的战场上,在那股生与死的铁血磨砺中,你才能真正看清药性的真谛。
附子为什么被称为‘回阳救逆第一品’?那是因为在那个时刻,它就是扭转乾坤的唯一神兵。
如果你不敢拿这把神兵,甚至认为不拿神兵才显水平,那等敌人真的杀到面前时,你拿什么去保住患者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