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界有句老话,叫“明白医”。
能治病的是良医,能把病理讲得让三岁小孩都听明白的,那是“明白医”,是真正对理论到了融会贯通境界的大才。
“李医生分析得非常好。”
句佳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作为这次的主持人和领头人,他必须拿出应有的水准来承接李旭的话题。
他收敛了心神,顺着李旭的话头总结道:
“患儿的热象正如李医生所说,是外邪入侵的病理表现。患儿本就脾胃虚寒,湿热之邪更是阻隔了清阳上升,这才导致患儿嗜睡不醒。从这方面来讲,我们在治疗上,必须采取双管齐下的策略。一方面要祛湿清热,斩断外邪的干扰;另一方面,则要通过温补和升散,振奋患儿的阳气,鼓动正气抗邪,提升其机体的兴奋性。”
李旭已经把病症剖析到了极致,句佳宏这会儿也不再用那种“考校”的语气询问了。
他开始阐述具体的治疗思路,这也算是两人在这场病例上的某种“隔空合奏”。
“对于祛湿清热,清代名医、温病学派创始人叶天士在这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句佳宏缓缓而谈,展现出了他身为人民医院中医科主任医师那扎实的学术底蕴:“从古至今,温热之邪都是令历代医家极为头疼的。清代名医吴鞠通在《温病条辨》中就曾感叹过湿热之邪的棘手之处。他说,‘徒清热则湿不退,徒祛湿则热愈炽’。”
句佳宏看着台下的医生,认真地讲解着:“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你单纯用苦寒药清热,寒凉之气会进一步伤害脾胃阳气,阳虚则湿更盛,湿气就更难清除。而如果你单纯用燥湿的热药,又会火上浇油,导致热邪更加猛烈。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而叶天士在《温热论》中对这种困局给出了破局之法: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博,势必孤矣。”
句佳宏的神采飞扬起来:“针对这例患儿的湿邪,我们可以用两组药。第一组,芳香化湿。包括藿香、白豆蔻、石菖蒲,利用它们的芬芳之气升浮化湿,将水面上的那层‘油’散开。第二组,清热利湿。包括滑石、茵陈、木通,通过沉降之力,将湿热导从小便而出。”
刚才李旭就病症进行了详尽的宏观分析,此时句佳宏则对微观治疗进行了详细的讲解。
场内的医生们听得连连点头。
句佳宏不愧是风城青年医生中的第一人,虽然在心态和基层认知上可能如郝向晨所说有所欠缺,但在临床方剂的运用和经典理论的扎实程度上,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现场除了宋洛军这位大国手和李旭这个怪胎之外,在理论广度上,确实没有人能稳压句佳宏一头。
“在这个病案上,我们可以遵从叶天士‘甘露消毒丹’的组方思路,基本遵循原方用药。”
句佳宏笔走龙蛇,在白板上写下处方:“升浮化湿用菖蒲、白豆蔻、杏仁;清热利湿用滑石、茵陈、木通、薏米;为了清热导下,这些药是必备的。同时,为了兼顾轻清上焦,还可以稍微配伍一点连翘和贝母。”
句佳宏说完,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学术上的平等交流,温声询问李旭:“李医生觉的,这个思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