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确实只关注到了中医的方子,却没把患者一直没停的利尿剂考虑进这个动态平衡里。
李旭继续说道:“所以,这个病现在不能再走‘升’和‘利’的路子了。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去清那股子‘虚火’,同时把散掉的中气给‘含’住。”
“敢问李医生,具体的方子怎么开?”
祝高元此时已经收起了那点竞争的小心思,语气中带了真正的请教。
“可以选用明代医家薛己在《口齿类要》中提到的‘清热补气汤’。”
李旭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青年医生都在脑子里翻书,清热补气汤?
那不是治疗口疮、舌肿或者牙龈发炎的小方子吗?
用来治晚期风心病心衰?
这不是开玩笑吗?
句佳宏皱着眉道:“李医生,清热补气汤属于轻灵小方,原方里的地黄、当归、人参剂量都偏小。面对这种IV级心衰、喘憋不能平卧的重症,你确定用这种‘小药’能压得住阵脚?”
李旭淡淡一笑,眼神笃定:
“句主任,您学的是‘霸道’,是重剂出奇。但在这个患者身上,已经虚不受补了。他的脾胃津液已经严重亏虚到了极致,连一味玉竹都化不开,你开重药,只会让他直接呕吐,甚至诱发更严重的心衰爆发。这就好比一个快渴死的人,你给他一桶冰水他会当场毙命,你只能用小勺一点点喂温水,这叫‘濡养’。”
李旭指着白板上他刚刚勾勒出的气机运行图:“清热补气汤虽然原治口疮,但它的精髓在于补中焦之虚热。
舌头光红无苔,正是脾胃真阴欲竭的信号。
用小剂量的生地、麦冬去‘润’,配合少量的人参去‘含’,再加白芍敛阴,当归活血而不燥。
这就像是久旱之后的细雨,它不求能汇成江河,只求能润湿那一寸土。
只要这一寸土湿了,脾胃的运转复苏了,后天之本能运化了,气血才能生,阴阳才能自回。”
句佳宏看着李旭,心中波涛汹涌。
他原本以为李旭只会用大剂附子那样的“刚猛”手段,却没想到,李旭对这种“轻灵小方”的运用,竟然也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
“好!好!好!”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李旭那番“细雨润土”的论调时,一直保持沉默、如同雕像般的宋洛军,竟然连说了三个好字。
宋洛军开口,
原本还想针对“剂量”问题提出质疑的句佳宏,到嘴边的话被生生按了回去。
全场数百名青年医生的目光,此刻如同受到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在宋洛军身上。
“咱们很多中医人,现在其实都养成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习惯用现代医学的病名,来衡量一位患者病症的严重程度。”宋洛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