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欲吐吗?”
句佳宏温声问。
“咳……有点,嗓子眼里总觉得有东西,想吐又吐不出来。”
患者喘息着回答。
句佳宏诊完脉,沉思良久,坐回位子说道:“患者气阴两伤,虽然之前的治疗排出了水饮,但明显也伤了津液。舌头瘦小且色红暗黑,这是真阴欲竭的表现。祝主任,之前的方子,我看玉竹的剂量是12克,我觉得在目前津液枯竭的情况下,可以尝试增加到25克甚至更高,养阴润燥,看看能不能生出津液来。”
句佳宏的思路中规中矩,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阴虚了,自然要加重滋阴药。
祝高元听完,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又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眼神看向句佳宏:“句主任,其实在之后的三剂药里,我已经把玉竹的剂量偷偷增加到了24克。但患者的反馈并不理想,不但口干没缓解,反而因为玉竹滋腻,导致他现在的食欲更差了。”
句佳宏的脸色微微一僵,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存了考校对方的心思,却没想到祝高元在这里等着他。
既然24克都没用,那他提的25克基本上就是废话。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祝高元这位“风城老二”,显然是想在宋老面前,让这位“第一人”也尝尝吃瘪的滋味。
“李旭,你有什么看法?”
就在句佳宏陷入沉思,会议室里再次冷场的时候,刘浩东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
原本因为句佳宏吃瘪而略显尴尬的氛围被瞬间打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李旭。
句佳宏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浩东,随后目光转向李旭,语气平静地问:“李医生,你对这种危重症应该有独特的视角,你怎么看?”
其实在句佳宏心里,他并不觉得李旭能有什么高见。
这种心衰末期的气阴两脱,即便是在人民医院也是世界级难题,全班第一都没思路,难道指望那个“野生”的副院长?
李旭并没有因为这种半挑衅半询问的方式而慌张。
他坐在原位,甚至没起身,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划开了病情的伪装:
“其实,祝主任和句主任都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点。”
李旭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就是黄芪与西医利尿剂的‘共振’效应。”
祝高元和句佳宏同时一愣。
“前方中,黄芪的剂量达到了30克,且连续用了六剂。黄芪性升,能提气固表。”李旭站起身,指着患者那红得发紫的舌头说道,“但在西医的干预下,利尿剂是在强行向下排水。这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局面:利尿剂在前面排水伤阴,而大剂量的黄芪在后面‘煽风点火’,加速了气机向上向外的耗散。阴液本就因为心脏射血分数不足而难以周流,现在又被这一升一降夹在中间,自然会加速枯竭。”
李旭看向祝高元:“阴是气的载体,阴伤了,气也就没了附着。这时候你再怎么加黄芪,再怎么补参,都像是往一个漏风的炉子里扇风,除了让火焰更燥、让舌头更干之外,起不到任何补益的作用。玉竹虽好,但在这种‘气机逆乱、津液干涸’的暴风雨中,那点滋润就像往火堆里洒了一滴水,反而成了阻碍脾胃转动的垃圾。”
祝高元的眼睛猛地睁大,他脑海中迅速复盘。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