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手感……”
钟东阳一边熟练地剥离血管,一边忍不住开口对曾运军道,“运军,你没说瞎话。李医生的止血意识和对解剖结构的预判,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这没有个几百台手术的磨炼,是不可能在台上有这种‘预判性’的。”
曾运军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色:“钟主任,我就说吧,李院长的手稳得狠。怎么样,有没有捡到宝的感觉?”
钟东阳点了点头,一边下钳,一边有些惜才地对李旭道:“李院长,说真的。你才三十岁,有这种外科天赋不去肝胆外科深造,实在是可惜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调到我们人民医院?我亲自带你,重点实验室、课题组,只要你想,我都能给你安排。在中医院搞中医,太浪费你的双手了。”
这种邀请,如果是普通医生听到,恐怕会当场激动得手抖。
肝胆大佬钟东阳的亲授,意味着在省内乃至国内外科界的直通车。
曾运军一听,急了:“哎,钟主任,您这可是当面挖墙脚啊。我把您请来是救人的,您怎么还抢起人来了?”
钟东阳哈哈大笑:“这叫良禽择木而栖。这种天赋,学中医有什么出路?难道以后给人把脉能把肿瘤把没了吗?”
李旭手里动作不停,平稳地配合着缝扎,语气平静地回答:“钟主任厚爱了。不过,我学外科只是为了弥补中医在某些急危重症上的‘外治’不足。对我而言,中医才是我的根。”
“胡闹。”钟东阳不以为然,“根这种东西,得看能不能开花结果。你这双手,天生就是拿刀的。运军说你中医水平高,我至今还是不信,你这种操作习惯,分明是常年手术室里喂出来的。”
曾运军叹了口气:“钟主任,我真没骗您。就在昨天,李院长在中医交流会上,关于大剂量附子和生石膏的辩论,把句佳宏都说得哑口无言。他真是个纯粹的中医,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钟东阳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李旭:“李医生,运军主任说的是真的?你真是中医出身?”
在钟东阳的逻辑里,外科医生是需要堆量的。
李旭如果每天都忙着把脉看病,哪里来的时间练就这身出神入化的刀功?
李旭剪断丝线,抬头直视钟东阳,隔着口罩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笑意:“钟主任,我是风城医学院毕业的,根正苗红的中医系。至于外科手术,确实只是个人的……一点小爱好。”
“艹!”
即便是在严肃的手术室里,钟东阳也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一个把外科手术练到让全国肝胆专家都惊艳的年轻人,居然告诉他,这只是个“业余爱好”?
钟东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看着李旭那双平稳且充满力量感的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们中医院……特么的真是藏龙卧虎啊。如果你这种水平在中医界只能算‘还行’,那咱们西医干脆集体转行算了。”
……
钟东阳这次过来,原本只是应曾运军之约,来处理两台比较棘手的肝切除飞刀。
昨晚抵达后,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简单听取了病例汇报后,便在清晨九点一头扎进了手术室。
外科医生的体力与专注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尤其是像钟东阳这种处于金字塔尖的大拿,一旦进入手术状态,整个人就像是上满了发条的精密仪器。
然而,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并非手术本身的难度,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一助”李旭。
连续两台高强度的肝脏精细解剖手术,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整整六个多小时,李旭不仅没有表现出体力不支,甚至连握持吸引器和电凝的手都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种如同教科书般的配合,让钟东阳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带的不是一个中医出身的副院长,而是一个在肝胆外科领域深耕了二十年的顶级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