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运军客气地问。
钟东阳原本对这种跨科室的内科病症没太大兴趣,他毕竟是外科专家,隔行如隔山。
但在手术室里,曾运军反复强调李旭的中医水平如何逆天,这让这位西医大拿心痒难耐。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道:“反正回去也是坐车,索性跟着李院长过去长长见识。曾老弟把你吹成了风城中医的‘定海神针’,我正好看看这神针是怎么定海的。”
李旭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三人进入会诊室时,气氛有些压抑。
高景云正站在大屏幕前,向几位正在翻阅CT片的专家介绍病情。
“患者,男,67岁。清晨在公园与人争吵后突发神志昏迷。颅脑CT显示:右侧内囊及脑室大面积出血,伴有明显的中线移位。入院时血压高达220/115mmHg。”
高景云指着最新的监护数据:“上午十点,咱们和神外协作,由彭主任主刀实施了血肿引流及开颅减压手术。术后五小时,虽然颅内压趋于稳定,呼吸也还平稳,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高热持续不退,且伴有严重的颈项强直。”
此时,体温计显示的数字是39.1℃。
曾运军扫了一眼在场的医生,除了急诊科的副主任彭立学,还有中医内科的林国瑞。
“目前除了降温,还有什么异常?”曾运军问。
林国瑞此时正好从查房位退下来,他先是对李旭和钟东阳点了点头,随后正色道:“我刚才给患者做了细致的中医体查。患者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牙关紧闭,口气极重。更重要的是,他的舌质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红色,舌苔焦黄、厚腻,甚至出现了龟裂起刺的现象。”
“这说明患者体内蓄积着极其猛烈的实热。”
林国瑞沉声分析。
一旁的一名年轻医生疑惑地插话道:“林主任,如果真的是热盛,按理说应该全身滚烫。可刚才护士查房发现,患者虽然体温高,可四肢却是冰凉的,这不太符合逻辑吧?”
林国瑞眼中闪过一抹自信,语气平稳地答道:“这就是《伤寒论》中典型的‘厥深热亦深’。当里热炽盛到了极点,热邪壅滞了气机,导致阳气不能顺接、无法到达四肢末梢,就会出现这种‘手足厥逆’的假象。这就好比火炉核心太烫,反倒把周围的空气抽干了一样。”
听到这里,站在后排的李旭心中微微一动。
他发现林国瑞这段时间的进步非常大,这些《伤寒论》的条文信手拈来,逻辑严密,显然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林国瑞继续说道:“我刚才按压了患者的腹部,皮肤灼热灼手,用力按压时,昏迷中的患者有明显的腹肌抵抗和痛苦表情。再看他的脉象,沉取实而有力,往来涩滞。结合高热、谵语、四肢厥冷和舌苔焦燥,我的判断是:阳明腑实证。”
林国瑞的话音落下,现场几名年轻的西医医生都有些面面相觑。
“阳明腑实”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抽象。
李麟坐在一旁,虽然也觉得林主任说得有理,但还是忍不住小声质疑道:“林主任,患者术后才五个多小时,由于手术麻醉的作用,肠道功能还没恢复,现在就判定是‘腑实’,是不是有点太早了?也许只是术后吸收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