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佳宏沉默了。
他此时已经不仅仅是惊讶，甚至感觉到了一种从脊梁骨升起的寒意。
如果说，之前的剂量之争，句佳宏还觉得是自己因为多年在大医院养成的“求稳”心态蒙蔽了双眼，导致在辩论中输了李旭一线；
那么现在，钟东阳这番话，就像是直接把两人之间的那道鸿沟，拉成了一望无际的天堑。
李旭才三十岁。
三十岁，中医水平能让外公宋洛军拍案叫绝，甚至在认知上稳压自己一头；
三十岁，竟然还能在极其考验基本功和临床积累的肝胆外科领域，得到钟东阳这种天花板级别人物的赞赏。
他是怎么学的？
他难道不需要睡觉吗？
他的人生难道是快进了不成？
毫无疑问，句佳宏属于很顶尖的天才。
从小到大，他都是长辈口中的“麒麟儿”，是同龄人眼中的“大魔王”。
顶尖学霸骨子里都有着一份常人难以企及的骄傲，哪怕在交锋中落了下风，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一时大意，或者切入角度不对，绝不觉得自己真的不如对方。
可现在，这份骄傲在“全能”的降维打击面前，开始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句主任？”
钟东阳正说着李旭在手术台上如何精准地避开变异血管，忽然发现对面的句佳宏神色有些不对劲，双眼发直，便喊了一声。
“嗯？啊……”
句佳宏猛地回过神来，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恍惚，“钟主任，您……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看句主任脸色有点发青，昨晚没睡好？”
钟东阳关切地问。
他虽然是外科大夫，但也看得出句佳宏此时的状态明显是心神消耗过度。
“嗯，昨天有个高热患者的情况比较复杂，确实有点没睡好，一直在查资料。”
句佳宏顺着话头应了一声。
他这会儿是真的没心思再坐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需要找个地方消化一下这种近乎荒谬的现实。
他匆匆吃了两口饭，也没尝出什么味道，便起身道：“钟主任，我科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了，您慢慢吃。”
“行，去忙吧。”钟东阳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句佳宏那略显凌乱的脚步，忍不住叮嘱道，“虽然年轻，也要注意身体。对了，那个李旭确实不错，句主任你们都在风城，又是同龄，以后可以多接触交流，这种青年才俊，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路嘛。”
句佳宏机械地点着头，像是个失魂落魄的木头人，走出了喧闹的餐厅。
食堂外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句佳宏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脑子里却依旧回响着钟东阳那句“主刀的实力”。
他原本以为李旭只是在某一扇窗户里看到了更远的风景，却没想到，李旭是直接把房顶给掀了，在看整片天空。
……
回到值班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