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辉正伏在办公桌前整理着病案。
作为主治医，他要负责大量的文书工作，这会儿趁着午休时间补一补，免得下午坐诊时手忙脚乱。
正写着，刘浩辉就听到门轴转动的声音，一回头，发现是句佳宏回来了。
“句主任，您吃完……”
刘浩辉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句佳宏，整个人都呆住了。
明明去吃午饭前，句佳宏因为用了280克石膏后患者热退，神情虽然严峻却带着一种重整旗鼓的锐气，那是天才在遭遇挫折后打算迎头赶上的精气神。
可怎么吃个午饭回来，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眼神暗淡，肩膀微塌，活脱脱一副“道心破碎”的样子？
“句主任，您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刘浩辉试探着问。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宋老在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医院领导找他谈话了？
句佳宏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手颤抖着去拿水杯，可试了几次都没拿稳。
这种失态，在句佳宏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过了好一会儿，句佳宏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
他抬起头，看向刘浩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刘医生，帮我个忙。”句佳宏的声音有些低沉。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
刘浩辉神色一肃。
“帮我约一下李旭。”句佳宏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就说晚上下班，我请他吃个饭。我想……当面，正式向他认个错。”
刘浩辉吓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地劝道：“句主任，没必要吧？您这也是为了患者谨慎起见，辩论本就是为了明理。您今天早上已经把药量加上去了，患者也好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李旭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会计较的人。”
事实上，在刘浩辉看来，句佳宏能放下身段去用280克石膏，已经是极大的气度和进步了。在医学领域，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已经是名家风范了。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就要做到。”
句佳宏摇了摇头，神色间多了一份苦涩的坚毅：“做人要守信，当医生更要守信。我之前在心里是轻视了他的。我原本以为，他即便厉害，也只是在某些方面出奇，是在‘术’的层面胜了我。可刚才听了钟主任的话，我才知道，他在‘道’的层面，早已把我甩在了身后。我如果不亲自去这一趟，我这辈子可能都迈不过心里这道坎了。”
刘浩辉听得一头雾水：“钟主任？钟东阳主任？他跟您说什么了？”
句佳宏却不愿多谈，只是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具体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怕你也不信。总之，你帮我约他。如果他不方便，我就去中医院门口等他。”
刘浩辉看着句佳宏那副“你不约我自已就去堵门”的架势，知道劝不动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状态的句佳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术输赢了，这更像是一个一直以为自已站在山巅的人，突然发现云层之上还有一座更高、更巍峨的巨峰，那种震撼与自我怀疑，唯有当面求索才能平息。
“行吧，我这就联系他。”刘浩辉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希望这两个“妖孽”走得太近，因为每跟李旭接触一次，对他这种普通天才的自尊心都是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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