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浓,金山城。
森忠义堵在金山城下已经快一个月,城内的森忠政虽然兵力占优但却无法出城迎敌。
倒不是森忠政怕了,而是金山城内部的意见不统一。
一部分家臣主张进攻,一部分家臣则主张开城,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城外的森忠义就一千人,为何要开城?”
“已经拖了一个月了,现在毛利家已经控制了大阪,美浓各地大名均已加入毛利方作战。”
“真田家深陷关东战场,此时正是出城迎战的好机会,尔等为何踌躇不前?”
金山城御殿内,森忠政麾下猛将井户宇右卫门握着太刀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几人。
话音一落,森忠政的家老林为忠也出言附和道:“不错,尔等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为森氏家臣却拒绝出战,难道是想造反吗?”
林为忠当年在远山一揆的时候吃了暗亏,间接导致森家丢了惠那郡的地盘,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森长可死的时候,正是他与丰臣秀吉达成了协议才让外甥森忠政上位做了家督。
如今森忠义企图夺回金山城,林为忠当然不可能让森忠义如愿。
“正因为我们没有忘记森氏家臣的身份,才不会坐视这种亲族相残的悲剧发生!”
“玄蕃头乃是先主公之子,当年之事内情如何旁人不知道,难道你林为忠心里没数吗?”
“说到底此乃森氏家事,何苦弄得两败俱伤?”
各务元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殿内众人,他此刻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临死之前实在不忍见到森家出现亲族内斗之事。
各务元正说完后身旁一名武士也起身说道:“玄蕃头乃真田内府的犹子,已故关白丰臣秀次的女婿。”
“此战真田家获胜,则玄蕃头未来必受重用,我森家也水涨船高。”
“若毛利德川军获胜,凭借关白之婿的身份,玄蕃头也不会受到苛责。”
“现在局势如此错综复杂,谁能知道谁会取胜?”
“只有拥立玄蕃头入城,森家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听到这话,最先开口发难的井户宇右卫门不干了。
“山三郎,别仗着有主公的宠信便在这里口出狂言,森家之事还轮不到你做主!”井户宇右卫门怒气冲冲地看着名古屋山三郎说道。
名古屋山三郎相貌英俊又精通茶道、和歌,在森家很受森忠政的喜爱,这让井户宇右卫门非常嫉妒。
丰臣秀长的养女岩姬便是名古屋山三郎的妹妹,而岩姬则是森忠政的继室。
岩姬最初是丰臣秀长嫡子与一郎的正室,与一郎病逝后岩姬被丰臣秀长收为养女,后来被丰臣秀吉嫁给了森忠政。
名古屋山三郎立刻反驳道:“事关金山城存亡,在下所言句句出自真心,容不得你来质疑!”
“主公!”名古屋山三郎又转头看向森忠政,“岐阜中纳言前日来信称会率军前来金山城,是战是和需早做决断。”
“若是岐阜中纳言率军赶到,金山城必有一战,到时候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名古屋山三郎的爷爷是织田信秀的弟弟,所以名古屋山三郎也算是织田家一族,同织田秀信也常有书信往来。
森忠政看着吵做一团的家臣头都大了,两边各执己见让他根本没办法下定决心。
正在森忠政犹豫不决之时,门口走来一名武士:“主公,有使者求见。”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进入了金山城御殿。
“若尾大人?”见到老熟人的各务元正下意识打起了招呼。
若尾元昌微微一笑,然后朝主位上的森忠政说道:“右近大夫殿,别来无恙啊。”
“你不是归农了么,来这里做什么?”森忠政脱口而出道。
若尾元昌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在下是受玄蕃头所请入城谈判的。”
“明日午时之前金山城若是再不开城,右近大夫恐有性命之忧。”
“狂妄!”森忠政还没说话,一旁的林为忠和井户宇右卫门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森忠义不过一千兵势,若真能攻下金山城,便不会等到明天了。”
若尾元昌将手中的拐杖重重敲了敲地板,浑浊的双目紧紧看着森忠政,“玄蕃头乃是顾念叔侄情分才手下留情的,否则尾张的福岛少将早就攻过来了。”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已经是玄蕃头的底线了,诸位切莫作茧自缚!”
“危言耸听!”井户宇右卫门撇了撇嘴,“明日岐阜中纳言援军一至,森忠义自身难保!”
“若尾大人还是让森忠义早早撤军吧,免得死在我的枪下!”
若尾元昌沉声道:“这莫非也是右近大夫的态度?”
森忠政心一横,咬牙切齿地说道:“不错,这便是吾的态度!”
“回去告诉玄蕃,早早退军,否则明日他必死在城下!”
若尾元昌失望地摇了摇头,径直离开了金山城御殿。
各务元正还想挽留,但直接被森忠政喝止。
见森忠政态度坚决,各务元正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各务元正与真田信幸曾并肩作战,十分敬重真田信幸的为人。
森忠义被真田家抚养长大,真田信幸收其为犹子又赐予领地,这份情谊各务元正一直铭记于心。
一个外人尚且能做到这个地步,如今森忠义杀回金山城,各务元正觉得自己是时候做些什么来回报森长可了。
次日一早,太阳升起之后,金山城外突然出现了一支排列整齐的军势。
森忠义手持人间无骨立于阵前,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山顶的金山城。
属于他的东西,他必须亲手夺回来。
“攻城!”
森忠义大手一挥,军阵中立刻走出300名铁炮足轻。
妻木赖忠和远山利景手持大身枪跃马而出,数十名手持木楯的足轻立刻靠近了金山城的城下町。
铁炮足轻们在木楯的掩护下不停前进,很快便抵近了城下。
城头的井户宇右卫门戴上日根野兜,大声喊道:“敌军上来了,还击!”
砰!砰!砰!
城内外的两军很快爆发了战斗,铁炮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一支织田家的军势也在飞速靠近金山城。
织田秀信骑在马上已经能隐约听见前方的铁炮声,瞬间意识到金山城的战斗已经打响。
“加快速度!”
“敌军正在攻城,我军此时杀出定能一战击溃敌军!”
“喔!”
金山城头,森忠政也注意到了远处山道上飘扬的织田家旗印,瞬间露出了笑意。
“援军已至,开城迎击!”森忠政立刻下达了命令。
很快金山城的大手门打开,森忠政带着两千多人便从金山城一股脑冲了出来。
正当森忠政准备发起进攻之时,队伍后方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各务元正在此,休伤玄蕃头!”
“混蛋!”井户宇右卫门立刻反应过来,“主公,各务元正反了!”
“不必惊慌,各务元正麾下就一百多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织田家援军已至,只管往前冲!”森忠政指着森忠义的身后大声喊道。
森忠政分出部分兵势拦住各务元正,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森忠义冲去。
森忠义一枪挑翻一名武士,不慌不忙地收紧阵线。
两名足轻手持长枪拍来,森忠义顺势一扫便将敌军击退。
森忠政见状挥着长枪便冲了过来,等冲到近前后森忠政举起长枪奋力一拍。
森忠义不敢托大,连忙挥枪格挡。
叔侄俩阵前相遇,森忠政握紧长枪放肆大笑道:“玄蕃,你当真以为吾怕了你不成!”
“吾在等援军,你在等什么呢?”
“哈哈哈哈!”森忠政脸上露出了属于胜利的喜悦。
森忠义用力一推将森忠政挡开,“叔父笑得未免也太早了!”
“如果你等的援军是岐阜中纳言的话,那在下只能说这点人还不够看!”
“援军是么,我也有!”森忠义冲着森忠政咧嘴一笑。
见森忠义如此自信,森忠政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森忠政突然感到脚下的土地一阵震颤,抬头一看时瞬间惊掉了下巴。
森忠义的身后确实有织田家的军势,可斜对面的山坡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长虹!
战场另外一侧,织田秀信正带着人闷头往前冲呢,忽然边上的织田家武士便发出一声惊呼。
“主公,快看!”
“赤备!”
“是真田家的赤备!”
织田秀信猛地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强行勒住战马往前一看,果然前方窜出来一支杀气腾腾的骑马队,看人数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不可能啊,真田家的赤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织田秀信搞明白这个问题,真田家的赤备已经冲到了近前。
真田信繁高举手中的十文字枪放声大喊道:“击穿敌阵,随吾冲锋!”
三千名赤备中半数以上都是骑兵,眨眼间便冲入了织田家的军阵。
“是真田信繁!”
“是关东无双!”
“主公快撤!”
人仰马翻之间,织田家几名武士哭喊着提醒已经吓呆的织田秀信赶紧跑。
赤备的威名从武田信玄时期开始便天下闻名,而真田家的赤备显然还要更胜一筹。
真田信繁的大名早已经随着《太阁立志传》和《内府殿言行录》响彻日本,那一个个死在真田信繁手中的猛将更是不胜枚举。
小幡光盛和小幡信定此时已经左右包抄过来,混乱中的织田家军势直接被堵住了退路。
真田信繁手中的十文字枪左挥右砍,整个人像是无情的人头收割机。
看着一个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家臣倒在真田家骑兵的马蹄之下,织田秀信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敌将受死!”
真田信繁老早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穿着华丽南蛮胴的武士,加上对方身后的永乐通宝马印实在太显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银光一闪间,真田信繁泰山压顶般重重挥下十文字枪。
织田秀信下意识地挥枪格挡,一股巨力传来直接将织田秀信拍下战马。
正当真田信繁回身一击时,两名织田家武士慌忙拦在真田信繁的马前。
“找死!”真田信繁爆喝一声,一枪捅穿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