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鹿野昌次一枪结果了一人，边上的小幡景宪立刻补位，挥舞着大身枪扯开一道口子。
先手众10人为一组，50人为一队，200人为一备，进攻之时目标明确、纪律严明。
打头的备队接战之后，位居其次的备队便要立刻顶上，像潮水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上州军法》早已深入人心，交战之时不会有人擅自脱离阵型，更不会出现争抢首级的现象。
在先手众猛烈的攻势下，毛利家防线如同纸糊般一捅就破。
毛利元康都还没来得及调动军势，最前排的三个军阵就已经被击穿了。
“小幡勘兵卫在此，都给我去死！”
小幡景宪带着两个备400人顶在了最前面，立刻成了最先被集火的目标。数千毛利军很快包了上来。
但先手众从成立之初便以死战不退为作战宗旨，越是陷入敌军包围，小幡景宪就越是感到兴奋。
“敌军阵型已经松动！”
“上州之兵，随吾冲锋！”
眼见先手众已经像颗钉子一样钉在了战场中央，可儿才藏立刻抓住了战机。
矢泽赖康、山上道及、可儿才藏、上泉泰纲、渡濑诠繁、曾根昌世等人开始指挥足轻加入战场。
由于先手众已经搅乱了毛利元康的军阵部署，此刻毛利元康麾下1万5千人的十二段军阵在可儿才藏看来全是破绽。
“又杀一个！”
“真是痛快！”
可儿才藏舔着嘴唇飞快向前冲，脚下踩着一地的尸体。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时响起某某武士被讨取的呐喊声，放眼望去属于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旗印如同割麦子般不断倒下。
“真.......真田信繁尚未出阵，我军便无力招架了？”
毛利元康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刚刚接战就全面落入下风的事实。
而且真田家那支天下闻名的赤备甚至还没参战，他是被真田家的普通足轻打崩的。
当然，前提是那群穿着二枚胴、戴着日根野兜、手持大身枪的猛人真的属于普通足轻的范畴.......
“快，快呼叫援军！”毛利元康急不可耐地看向身旁的家臣。
家臣轻声一叹，指着右侧说道：“吉川大人也在陷入苦战，估计是来不了了。”
毛利元康慌忙一回头，果然发现吉川广家所属的“丸离三引家纹”已经被一堆五花八门的家纹淹没了。
而等毛利元康认出其中的“武田菱”、“六文钱”、“毗沙门天”、“约法三章”等各式旗印之后，毛利元康沉默了。
这会儿他已经不再奢望吉川广家能前来支援，他反倒替吉川广家默默祈祷起来。
另外一侧，吉川广家已经快哭了。
先是水野胜成跳出来冲了一波，还没等他收拢兵势，武田信忠又杀了出来。
紧接着又跑出来一个叫毛利胜永的，二话不说就朝他的本阵一通猛冲，吉川广家把本队派出去才堪堪顶住了攻势。
后方的安国寺惠琼倒是立刻赶来支援，但一面“毘”字旗突然杀出，上杉义真领着上杉家的武士团拦住了安国寺惠琼。
池田利隆、堀尾吉晴、中村一氏三家东海道大名也加入了战斗，真田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直接把吉川广家打懵了。
“杀啊！”
“一鼓作气击溃敌军！”
一小撮不太起眼的“木瓜纹”中，织田信雄和织田长益领着600人艰难地挤进了战场。
正当两人准备大显身手重振织田家名之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愣在了原地，吉川家的兵势已经开始败退了。
仅仅愣了一秒后，织田信雄嘴角一咧，高兴地对着织田长益说道：“叔父你看，本家家纹刚一亮相敌军就吓破了胆！”
“我俩可真厉害！”
织田长益深以为然地点头道：“不错，这么看来织田家余威尚在啊！”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自我陶醉起来。
这时织田信雄身后突然窜出一名武士将织田信雄撞到一边。
“那个谁，快闪一边去！”
“别挡着我们的路！”森忠义扛着人间无骨又将织田长益推开。
森忠义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就加入了战斗。
织田信雄嫌弃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神气什么，赶着去送死啊！”
“父亲，刚刚过去的是玄蕃头。”织田秀雄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织田信雄脸色一僵，悻悻说道：“不愧是内府大人的犹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都愣着干什么！”
“赶紧跟着玄蕃头啊，务必保证玄蕃头的安全！”织田信雄一跺脚，举起一把铁炮就冲了上去。
近身肉搏他实在不擅长，但铁炮这种织田家的传统手艺他却没丢。
随着真田军各部陆续加入战场，关原很快被切割成了三块局部战场。
真田信繁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中央，很快便从不断收缩的吉川广家和毛利元康两阵之间找到了空隙。
由于真田军攻势太猛，吉川、毛利两阵的战场空间已经被压扁。
这也就意味着，毛利辉元的本阵暴露在了真田信繁的眼前。
“二队左翼迂回，三队右翼包抄，穿插进攻配合各军势压制战场！”
“杀！”
真田信繁一踢马腹，三千名整装待发的赤备立刻冲入了敌阵。
小幡光盛1000人从吉川广家的方向切入，小幡信定1000人则斜向突入毛利元康的军阵。
骑马武士的快速机动可以帮助优势战场持续扩大优势，当真田信繁的三千赤备开始游龙之时，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真田家。
笹尾山上，毛利辉元脸上的笑容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正因为站得高，整个关原的战局被毛利辉元尽收眼底。
交战不到一个时辰，三线全部陷入劣势，这让毛利辉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说好的二十万大军对峙么，我援军还在路上呢，怎么真田军就已经打到自己脸上来了。
关键打就打吧，可这场面是不是有些太一边倒了。
明明双方兵力持平，怎么就从头到尾被人摁着打呢？
“主公，吉川军陷入苦战请求支援！”
“主公！小早川军正与敌军混战，已有三十九名家臣讨死！”
“报！丹羽军溃败，正朝天满山撤退，但被前田军堵住了，天满山战场一片混乱！”
目之所及全是劣势，耳边响起的没有一个好消息，毛利辉元彻底慌了。
“不好了，敌方大将真田信繁冲阵了！”
这时本阵中又响起一声惊呼，毛利辉元赶紧往山下看去。
三条鲜艳的红色长龙如同一柄三叉戟般刺入毛利家的军阵，红色长龙所过之处响起的全是惨叫哀嚎之声。
时而有大将的旗印被砍倒，时而又有一阵开始溃散。
毛利辉元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以往这种时候他的左右是会有两道沉稳的身影伫立的。
可现在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都不在了，他还能依靠谁呢？
“主公快看！”
“真田赤备朝笹尾山冲来了！”
毛利辉元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一支骑兵已经冲破毛利军的阵线抵近笹尾山脚。
那一面面飘扬的六文钱旗印如同一记记扇在毛利辉元脸上的巴掌，无声但却很疼。
“主公莫慌，我来拦住他！”小早川秀包蹭地站起来。
毛利辉元的本阵内现在除了本队和马廻众外，就只有他麾下的6000人了。
“藤四郎，全靠你了！”毛利辉元握住小早川秀包的手。
小早川秀包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毛利两川”中的其中一川可不光是小早川秀秋，也包含了他小早川秀包。
笹尾山下，真田信繁停了下来让战马喘口气，同时一双虎目仔细地观察着笹尾山的地形。
笹尾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包，海拔只有200米。
毛利辉元将本阵设立在这里，也仅仅是因为东国街道位于笹尾山脚下。
所谓当道扎营便是如此。
“金吾殿，怎么样，要冲吗？”小幡光盛气喘吁吁地问道。
小幡信定也在真田信繁的身旁勒住战马，“木曾马惯于在山地行走，这笹尾山可拦不住我们。”
真田信繁伸手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脖子，安抚一下躁动的战马。
抬头将目光扫过一个个面色潮红满脸期待的赤备，真田信繁将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阵羽织脱了下来。
“诸君，还能再战否！”真田信繁高声喊道。
“能！”
真田信繁抬起右手指向山顶，一脸坚决地说道：“敌在笹尾山！”
“随吾杀！”
“喔！”
一千多名骑兵立刻翻身下马，跟在真田信繁的身后就朝山顶冲去。
小早川秀包带着一队人在山腰拦住了真田信繁，“金吾殿，没想到九州一别，你我再见竟是今日之景。”
“小早川侍从若是想叙旧，大可让开，此战结束之后有的是时间。”真田信繁说道。
小早川秀包先是哈哈一笑，接着眼神一凌，“金吾殿若想上山，需得问过在下手中之刃！”
“杀！”小早川秀包手一挥，数百名武士便从山坡上冲下来。
山道狭窄，小早川秀包将自己的部队分成三队依次排开，准备轮番发动攻势。
若是能尽快击退真田信繁，敌军士气必然受挫，那这仗还有的打。
“正合吾意！”
真田信繁单手持枪往前一挥，随后左手猛地抓住枪身往前一捅，一名小早川家武士躲闪不及直接被捅翻在地。
三招两式之间，真田信繁的枪下又多了几条亡魂。
鲜血顺着十文字枪的枪头滴下，真田信繁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看着如同杀神一般的真田信繁，小早川家武士的眼中满是敬畏，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杀！”
小早川秀包大喊一声，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出来了。
如果连他都不敢挥出这一枪的话，怎么能奢望下面的足轻能鼓起勇气呢。
“随吾杀，击退敌军，重重有赏！”
小早川秀包闪身而出，一边高呼一边朝真田信繁冲了过来。
小早川秀包一带头，不少武士也跟了上来，双方开始在山腰处陷入混战。
毛利辉元听着近在咫尺的喊杀声急得是团团转，同时他也不停眺望着南边的松尾山方向。
毛利辉元刚刚已经将最后的预备队龟井兹矩、宫部宗治、杉原长房三人派了出去，但三人加起来不过几千人，到底能有多大效果就只有天知道了。
现在毛利辉元最后的希望就是在松尾山布阵的宇喜多秀家，只要宇喜多秀家发起进攻，定能一举扭转战局！
“宇喜多家什么情况，为什么还没出阵！”
“再点燃一堆篝火，再催！”
战场通信不可能做到及时准确，所以松尾山燃起的篝火便是毛利方事先约定的进军信号。
桃配山这边，长宗我部忠亲作为预备队并不在攻击序列之中。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对面的松尾山，心中牢记真田信幸的命令——宇喜多不动，长宗我部便不动。
一开始长宗我部忠亲还以为自己的任务是拦截宇喜多秀家，可等了半天松尾山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长宗我部忠亲不禁犯起了嘀咕。
“都两个时辰了，宇喜多军怎么迟迟不肯下山参战？”
“难道.......备前宰相是我们这边的？”
松尾山顶，宇喜多秀家神情自若地坐在小凳上闭目养神。
身旁的家臣不停指着远处的浓烟提醒着宇喜多秀家，但宇喜多秀家依旧充耳不闻，仿佛将一切都置身事外。
“主公，笹尾山本阵遇袭，有毛利军使者在山下求见。”宇喜多诠家凑到宇喜多秀家耳边小声说道。
宇喜多秀家半眯着眼睛，无聊到开始打起了哈欠。
“不见。”
“快中午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宇喜多秀家端起碗美美地喝了一口味增汤，“吩咐下去，没有吾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下山出战！”
“哈！”
宇喜多秀家咂吧咂吧嘴，“味道淡了些，该多加些盐才是。”
说着宇喜多秀家走到锅前搅动起来，不时放些佐料进去，一时间松尾山顶香气四溢。
重新喝了一口汤后，宇喜多秀家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这才对嘛！”